第59章 國務院
「普魯士不能再落後於時代了!我們要強國,我們要帶領普魯士走向繁榮振興,就一定要廢除這些腐朽不堪的制度!」
弗里茨指向歌劇院穹頂上,那幅描繪著腓特烈大帝榮光的壁畫。
「我宣布廢除樞密院制度,那個由國王寵臣,弄臣,馬屁精組成的老鼠窩,從此徹底解散。」
「我們要將權力拿回來,我們要將權力交給我們的官僚系統!」
「那群從未做過一天實事、只會紙上談兵的人,壓根不懂怎麼做,憑什麼對你們指手畫腳?他們有什麼資格?」
他揮舞著手臂,隨著他手臂的方向,觀眾席也漸漸出現騷動。
「是你們,是在座的諸位!完成了保衛柏林的奇蹟,抵禦住了拿破崙的進攻!是你們在戰火平息後,一磚一瓦的重建了柏林,讓整個普魯士的經濟系統重新運轉起來!」
「不是那群坐享其成者!」
「當這勝利的消息傳到柯尼斯堡,國王和他那群尊貴的先生們,卻只想篡改這本屬於諸位的榮譽。」
「他們只需要一紙命令,便將這場屬於柏林人民的勝利,篡奪為在他們的英明領導下完成的。諸位的犧牲,諸位的努力,最後全都要記在他們的功勞簿上!」
弗里茨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在嘶吼!
聲音是具有傳染性的,憤怒的潮水從他揮舞的手臂傳導到每一個人的臉上。
「憑什麼?」有人忍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怒吼道。
「是啊,憑什麼?他們憑什麼敢這樣對我們?我告訴諸位,就是因為我們太過軟弱。」
「我們太過軟弱了,軟弱到容忍這群廢物騎在我們頭上幾十年!軟弱到讓他們用出身決定一個人的未來!軟弱到僅用一支筆就能否定我們所有的努力!」
「我承認,我和大家一樣,也軟弱過。我曾經以為只要我們打贏了仗,只要我們用事實說話,他們就會承認目前的制度出現了問題。」
「可我錯了,他們不會承認的!他們永遠不會承認!他們只會因此更加的仇恨我們,因為我們的勝利就是在打他們的臉!」
「所以我們必須要做一個決定,就在這裡,就在今天,就在此時此刻!」
弗里茨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我們要麼繼續軟弱下去,繼續讓那群寄生蟲騎在我們的頭上,等著他們用下一紙命令毀掉我們辛辛苦苦守住的一切,等著他們把普魯士最後的希望也葬送在他們的愚蠢里!」
「要麼!我們親手了結這一切!」
他張開雙臂,聲音越來越高,其中幾乎有些沙啞。
「我不會離開柏林,我不會把權力交出去。我要讓他們知道,普魯士不是他們肆意玩弄的玩具,這個國家的未來不屬於這群寄生蟲們。」
「它屬於你們!屬於每一位為他奮鬥的普魯士人!」
「從今天起,普魯士不再看血統,只看能力。我們要舉行考試,我們要建立培訓制度,我要讓每一個有才幹的人,不管他父親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有機會晉升到決策層!」
底層官員大多出身於軍官或者是平民,受過教育、肯幹事,但卡在低級職位上,不是能力不夠,是出身門第不夠。
弗里茨向他們承諾會給予一個公平的階梯,全體人民都可以參加國家行政工作,國家公職對各個等級的優秀分子開放,統一由國家考試選拔官員。
這對於他們來說,吸引力是巨大的。
弗里茨轉向坐在前排的那些貴族高級官員,他們的臉色複雜,並沒有像底層官員那樣興奮
「我知道你們在害怕什麼,你們害怕舊制度的崩塌會帶走你們的權力,害怕公平選拔會讓你們的孩子失去優勢,你們害怕那些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搶奪你們的位子。」
前排的人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可你們是誰?你們祖輩是誰?你們不是那些靠阿諛奉承起家的佞臣,你們是靠鐵與血,靠紀律,普魯士最驕傲的精英。」
「你們為什麼要害怕競爭?如果你的兒子是一個真正有才幹的人,如果他從你身上繼承了容克的紀律責任感,以及百年來的家族教養,他會害怕和平民子弟坐在同一間考場裡嗎?」
「他不會!」
「真正的精英從不怕競爭,因為競爭只會怕把那些靠血統庇護的酒囊飯桶篩選掉,而淬鍊出真正配得上『容克』這個名字的強者!」
「你們怕那些底層爬上來的人?怕他們比你們強?你們就這麼看不起自己?你們的祖輩在戰場上面對法國騎兵的衝鋒都沒有後退一步,你們現在面對一張考卷、一次選拔就要退縮?」
後排的平民官員們聽得熱血沸騰,他們向前排那些貴族高官起鬨。
那些貴族出身的官員們則坐直了身體,他們內心擁有著容克貴族的驕傲,他們不畏懼任何人的挑戰。
「何況,你們在舊制度里真正擁有的,到底是什麼?是權力嗎?」
「你們管那個叫權力?國王一紙敕令就能收回的官職?是樞密院裡某個寵臣一句壞話,就能讓你們捲鋪蓋離開?還是當戰敗後,你們當中某些人莫名其妙就成了『指揮失誤』的罪魁禍首?」
「那不過是獨裁統治施捨給你們的殘羹剩飯。」
「我要給你們的,是取消樞密院,解散總執行局,重組為新的國務院制度,一個真正的、專業的、屬於普魯士官僚系統的最高行政機構!」
「國家最高行政和監察由國務會議來執行,下設外交、內務、財政、軍政、司法、文化、工商等職能部門,各司其職。」
「各部設立一個部長,這位部長,就是該領域的最高決策者。每個部長可以深耕自己的領域,不再被瑣事拖累,中央政府的工作常規化,擺脫國王親信的無端干涉。」
「然後,在這些部長之上,由國務院推選一位總理大臣,協調各部門統一管理。」
高級官員們互相交換眼神,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們終於不用再當那個該死的橡皮圖章了。
樞密院那幫老爺終於滾走了,以後政策是他們這些干實事的人定的,不是那幫只會拍國王馬屁的老爺定的。
以前他們是有名無實的「負責人」,而現在他們才真正能成為實際權力的「掌舵人」。
總理大臣代表官僚系統的領導人,可以替他們扯皮,讓他們專心幹活。
他們心裡清楚,第一任總理大臣可能他們說的不算,但之後,這個位置永遠是給他們留的。
以前他們的天花板是什麼?無非是總執行局的某個主管,上面是樞密院,再上面是國王,但現在不一樣了。
台下,官員們紛紛站了起來。
弗里茨要掌控柏林政府,不受柯尼斯堡的束縛,就必須將所有官員團結在他身邊。
低級官員的訴求被滿足,考試選拔、培訓制度、憑能力晉升。高級官員也獲得了真正的實權、未來的晉升空間、擺脫干涉的自主權。
「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就在這個國家內部。他們是那些靠舊制度吃飯的寄生蟲,是那些寧可讓普魯士爛在腐朽的泥潭裡、也不願放棄一絲特權的既得利益者。」
「他們會反抗,他們會咒罵我們,會造謠,會試圖奪回他們骯髒的特權。他們會說,這是對國王的背叛。」
「但我要說,忠於國王,不等於忠於他的愚蠢!熱愛普魯士,不等於熱愛那些蛀空這個國家的寄生蟲!」
「真正的熱愛祖國,是讓這個國家強大起來!是讓普魯士的旗幟在歐洲飄揚!是讓法國人、奧地利人、俄國人,讓全世界都看到——普魯士,是一個不可戰勝的國家!」
「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但這需要你們給予我,你們的忠誠,賦予我改革的合法性。」
他放下手臂,垂在身側,近乎懇切而坦率地看著眾人。
「你們,願意讓我來帶領你們嗎?」
弗里茨柏林總督的合法性,來自於國王的授任。
但他想要將柏林獨立出來,從傳統的國王統治中剝離出去,成為由他個人名義控制的柏林政府,就必須創造出一種新的合法性。
而這種合法性只能來自於普魯士人民。
「我柏林總督的職位,是國王任命的,只要一紙敕令,他就可以罷免我。這是舊制度的邏輯,權力來自上面,來自血統,來自君權神授,但我想要的不是這種權力。」
「如果我只是國王的總督,那總有一天,國王會把我調走、罷免、或者用一道命令架空我身後的一切。到那時候,今天在這裡宣布的所有改革,考試選拔、責任部長、國務院制度,都會被一一廢除。」
「樞密院會捲土重來,那些被我們趕走的老鼠會從下水道里爬回來,重新騎在你們頭上。」
「我需要你們,柏林政府所有的官員,從最低級的書記官到最高級的主管,我需要你們的忠誠,不是對國王的忠誠,不是對某個家族的忠誠,而是對我弗里茨的忠誠,也是對這個即將誕生的新制度的忠誠。」
「而我回報給你們的,是一個嶄新的普魯士。」
「在這個普魯士,權力不再屬於某一個人的喜怒無常,法律是最高權威,制度是不可逾越的邊界,國務院的每一位大臣都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擁有獨立的決策權,總理大臣協調全局,但總理大臣也不能獨斷專行,他的權力同樣被約束在法律的框架之內。」
「包括我也在其中,我弗里茨不是要來做第二個國王的,我不會用國王的方式繼續統治,我的權力,也必須被關進位度的籠子裡。」
施泰因坐在台下,他搞了一輩子改革,見過太多手握權力的人嘴上說著為了國家、實際上只是為了把舊主子換成自己。
而此刻台上那個少年,正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給未來的自己戴上鐐銬。
「所以我希望經過諸位的選舉,由我本人出任第一任總理大臣,即首相。」
「我的權力來自你們的忠誠,如果我做不好,如果我把這個國家帶向災難,如果我和那些被我們趕走的廢物一樣昏聵無能,那麼這個制度有權力罷免我,這就是我和國王的區別。」
所以,我站在這裡,不是作為王儲在命令你們,而是作為一位普魯士公民向諸位請求。」
「你們願意嗎?」
弗里茨退後一步,站直了身體,然後向全場深深鞠了一躬。
歌劇院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施泰因站了起來。
「我,海因里希·弗里德里希·卡爾·馮·施泰因,帝國男爵,在此宣誓效忠弗里茨殿下,效忠普魯士的新制度。」
沙恩霍斯特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我,格哈德·馮·沙恩霍斯特,在此宣誓效忠弗里茨殿下,至死不渝。」
「我願意。」「我願意。」
整個歌劇院在此刻被徹底點燃,掌聲和吶喊聲幾乎要將歌劇院的穹頂掀翻。
弗里茨直起腰,看著這一切。
他們從此不再是國王的僕人,不再是任人隨意操控的傀儡,而是普魯士真正的管理者,是這個國家真正的脊樑。
「柏林政府不再聽命於柯尼斯堡。普魯士的新制度,從此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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