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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柏林馬克

  貴族叛亂的那場大火,燒光了整條商業街。

  換做尋常,這片廢墟至少要三五年也沒人處理,市財政沒錢,商人只能自認倒霉。

  但如今,在弗里茨的指揮下,一座座新的建築在廢墟上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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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人們將廢墟中的殘渣,一車車運出城外,又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建造起一列列新的建築,

  他們大多都是在戰爭中失業的柏林市民,和平年代,柏林還能靠轉運等行業提供就業崗位,戰爭一封鎖,這些靠雙手勤勞吃飯的人,瞬間就失去了收入來源。

  於是「以工代賑」的方法,被弗里茨定了下來。

  國庫現銀不多,但是糧食不缺,靠著柏林守衛戰之前,調集各省的糧食,還有募集市民的糧食,足以柏林市民撐過冬天。

  用糧食換勞動,既不花塔勒,又能把廢墟清出來,還能讓閒著的市民有口飯吃。

  這條大街也就此命名為腓特烈大街,以紀念弗里茨對此的規劃。街道被擴展為四車道,允許四輛馬車同時通過,並在兩側預留出了供行人走路的空間。

  其實在這種繁華地段,完成擴建道路是很不容易的,往往需要政府為拆遷進行巨額賠償。

  而在火災後,弗里茨便用普魯士皇家銀行的名義,以極低的價格收購了道路兩側的大量土地,從而完成了道路擴建。

  腓特烈大街的中心,數家銀行已從廢墟中浴火重生。

  幾輛驢車拉著從郊區採石場運來的花崗岩條石從身旁經過,猶太家族在向政府支付了一筆建築款後,各家銀行漸漸初具雛形。

  普魯士皇家銀行,普魯士中央銀行,孟德爾頌銀行,羅斯柴爾德銀行……宣布開業。

  消息傳播得很快,還沒到中午,腓特烈大街上已經擠滿了市民。

  他們湧入各大銀行中,將他們手中的存單和債券遞了上去,等著取回他們多年的積蓄。

  排了半天的隊,櫃員卻遞出來一疊嶄新的紙鈔——柏林馬克。

  「我要的是塔勒,不是紙!」

  普魯士人不是沒見過紙幣,隔壁法蘭西大革命期間發行的指券從面值跌到幾乎為零。

  沒人能保證馬克不會如此。

  「先生,這是柏林馬克,由普魯士中央銀行發行,政府擔保,您如果不滿意,可以到對面的中央銀行兌換塔勒,很感謝為您服務。」

  一批市民罵罵咧咧地走出銀行,他們徑直拐進了街對面的普魯士中央銀行,很快排起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這紙片子真的能當錢花?」市民看了一眼前面漫長的隊伍,嘟囔著。「等換回銀子再說吧。」

  對於市民來說,他們需要現金來購買每日的麵包和煤炭。

  他們對所謂的紙幣並不信任,市民們的邏輯很簡單:「我拿這張紙去買糧食,人家肯收嗎?「

  當第一個人從中央銀行兌換處抱著一袋銀幣走出來時,隊伍里爆發出一陣騷動。

  那人把布袋舉過頭頂,朝人群喊了一聲:「能換!真的能換!」

  這下隊伍移動得更快了,後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生怕央行的白銀見了底。

  不過幾天,央行的白銀儲備便空了一半,紙幣引發了擠兌危機。

  施泰因拿著清單找到弗里茨。

  「殿下,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一個星期,央行的白銀就全部被擠兌空了,要不要設限?每人每天最多兌五十塔勒?」

  弗里茨搖了搖頭。「設限反倒顯得我們心虛了,讓他們使勁換,通知中央銀行延長兌換開放時間,從清晨到傍晚,中間不休息。」

  他要讓全城人都看到,他弗里茨是實打實的,不弄虛作假,這些紙幣是百分百保證兌換。

  「我們只需要保證三點,我們做好,他們自然會對紙幣放心。」

  「首先,錢除了用來花,還用來存,百姓拿到錢在手裡,自然會希望明年同樣的錢還是能買到差不多的東西,這就需要我們控制貨幣的發行量,不讓鈔票變成廢紙,這一點我相信委員會會保證的。」

  這也是弗里茨設置一個獨立於政府之外的聯合貨幣委員會的原因,不受短期政治業績壓力的影響,不會因為柏林政府需要花錢,就無節制地印鈔。

  弗里茨拿起筆,在一份空白的公告草稿上寫了幾行字。

  「糧食和煤炭的售價,凡是使用柏林馬克支付的,一律便宜百分之十。」

  如今整個柏林城的經濟,完全依賴政府的外部輸入。

  城裡的糧食是政府從各省調來的,煤炭是統一配給的,市民手中的銀幣除了用來買這些物資,沒有別的出路。

  只要掐住物資的出口,白銀就只能在市民和政府之間空轉。

  施泰因愣了一下。「可這樣一來,政府的收入又會縮減。」

  「這就是第二點,我們通過讓利百分之十,讓市民們相信它能買東西,這是最基礎的信任,這證明了至少在柏林紙幣是能流通的。」

  「並且通知普魯士央行,三日後,凡是用銀幣兌換紙幣的,加收百分之一的手續費。」

  「用銀幣換紙幣還要倒貼錢?」施泰因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原以為弗里茨會限制紙幣兌白銀,沒想到卻反過來了。

  「現在市民們搶著把紙幣換成銀幣,是因為銀子在他們眼裡更值錢,我需要讓他們自己意識到,拿著銀幣買糧食,價格貴一成,用紙幣買反而能占到便宜,再加上手續費,他們慢慢就會持有紙幣,而非銀幣。」

  「畢竟誰也不想虧錢。」弗里茨前世也是從底層出來的,也是經歷過恨不得一塊錢掰成兩半來花的日子。

  正因為經歷過,他才比別人更清楚,群眾的眼光往往是最雪亮的,他們對價格的敏感程度也是最高的,人們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

  只要讓紙幣在實際購買中有便宜可占,人們自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不僅如此,我還有第三記殺招,你去找市長漢斯,將政府的稅收一律採用紙幣,必須用政府發行的貨幣交稅。」

  就像現代貨幣體系,底層邏輯就是用國家稅收權來保證貨幣信用,只要政府還在正常運轉、還能徵稅,這就創造了對該貨幣的最低限度需求。

  「殿下英明!」

  三道政令,環環相扣,用物資定價錨定紙幣的購買力,用手續費扭轉白銀與紙幣的流向,再用稅收強制為紙幣兜底。

  這讓施泰因心中實乃佩服,這更加堅定了他跟隨弗里茨腳步的決心。

  當天下午,公告貼滿了腓特烈大街的布告欄。

  起初沒什麼變化,央行依舊大排長龍。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擠兌紙幣的隊伍越來越短,兌換窗口前反而出現了另一撥人。

  他們懷裡揣的不是紙幣,是銀幣,正急著趕在三日期限之前把銀子換成馬克。

  晚一天換,就要多交百分之一的手續費。

  「快快快,趁還沒收手續費,趕緊換!」商人催促著,把一袋沉甸甸的塔勒銀幣推上櫃檯,換回一疊整齊的柏林馬克。

  商人接過紙幣,掂了掂,笑道:「這麼一沓揣在懷裡,比那袋子銀子輕多了。」

  這句話也正是周圍人心中所想的,銀幣沉甸甸的,走起路來在口袋裡叮噹作響,藏在家裡還得防賊惦記。

  紙幣不僅輕,攜帶方便,買東西還比銀幣便宜。

  不過幾天功夫,柏林的商鋪幾乎全在門口掛出了「本店接受新鈔」的木牌。

  到第七天,施泰因送來的報表上,央行白銀儲備已經止跌回升。

  施泰因由衷地嘆服:「殿下,穩住了,不僅如此,這筆手續費反倒還促成銀行盈利。」

  弗里茨點了點頭。

  街面上人來人往,再也沒有人急慌慌地排隊兌換什麼,七天之前,這張紙還是一張無人信任的印刷品,如今卻已成為柏林城中的硬通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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