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彌賽亞

  銀行家都不敢直視王儲的怒火,一個個低下頭,如同被老師訓斥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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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里茨是柏林如今的實際統治者,在柏林戰役後,他的聲望和名望都來到了頂峰。數萬軍隊和沙恩霍斯特組建的總參謀部,整個布蘭登堡、西里西亞和波森的行政機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如果殿下不打算賠,我們確實拿您沒辦法。但我們實在是信不過一張紙片,恐怕儲戶會第一時間拿著它去找您兌換白銀,三百萬塔勒的紙幣全部涌回來擠兌,您的白銀儲備能撐多久?」

  「然後您被迫停止白銀兌付,紙幣變成廢紙,我們這群縱然拿到了這堆紙幣又有什麼用呢?」

  畢竟紙幣的信用並不是政府一條命令就能建立的,而靠時間,將政府信用深入人心。

  像是商鞅的「徙木立信」,唯有人民對政府具有強大信心,才能實現「部分準備制」的紙幣體系,如今剛經歷戰亂的普魯士政府恰恰最缺乏的就是人民的信心。

  百姓可以預期的是,與法和談後,政府必然要向法國賠償一筆巨額賠款,這筆錢從何而來呢?會不會超發紙幣,或者挪用國家的白銀儲備作為賠款呢?

  這些都是銀行家所不能控制的。

  「布萊希羅德先生,你說得對,如果我是你們,我也不會信任一個隨時可以開動印鈔機的政府。」

  「所以我不會讓政府來管這家銀行,而是用一套制度來監管,保證諸位對貨幣的信心。」

  弗里茨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快速書寫起來,沙沙的寫字聲在房間內格外清晰,銀行家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少年又要拿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天才,可以瞬間捏造出一套更完善的銀行體系?

  十幾分鐘後,在座的銀行家手中便多了一份墨跡未乾的文件。

  「我提議,成立一個委員會,就叫普魯士聯合貨幣委員會。由十一人組成,在座的諸位將是這個委員會的第一批理事。」

  「我相信諸位都是銀行界的專家,要比我更懂貨幣發行。這個委員會是一個獨立的機構,將負責貨幣政策的制定,發行規模,監督白銀儲備。沒有委員會的過半數表決,任何一張紙幣都不能增發。」

  「當然,央行不可能脫離政府管控,實際銀行日常的行政管理,包括盈利的大部分利潤都歸為政府。委員會僅負責制定貨幣策略。」

  「這是我,也是柏林政府能接受的極限,我們並不想要一個被私人操控的國有央行。」

  這個補充讓幾個有些激動的銀行家稍稍冷靜下來,殿下並沒有把整個央行交出來,但即使如此,也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最大想像。


  這個制度是弗里茨參考後世米國聯儲制度,臨時構想的。

  他可以選擇和猶太人撕破臉,但那只會影響弗里茨之後的工業計劃。普魯士的工業萌芽需要投資澆灌,才能長出參天大樹。

  弗里茨和猶太人撕破臉,只會導致他錯失普魯士中最懂金融的一批人才,並且他需要這群人手中的人脈關係和金融網絡。

  他沒有給他們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繼續在這基礎上添加砝碼。

  「並且,我會同時頒布一個敕令。」

  「凡定居於普魯士王國境內之猶太人,只要使用德語為日常語言,採用德式姓氏,放棄意第緒語及希伯來語在公共場合中的使用,即被視為與基督教臣民享有同等權利與義務的普魯士公民。」

  「你們會被允許從事一切合法職業,不再受限制,並在法律前一律平等,以保證你們的財產受普魯士法律保護。」

  「我知道,這對一些人來說,是一種犧牲。意第緒語是你們祖輩傳下來的語言,希伯來語是你們的經文之語,我並不是將這些語言文字徹底杜絕,我尊重你們的習俗。」

  「但我必須告訴諸位,法令可以改變法律地位,但改變不了人心,普魯士民眾不會因一條法律就接納你們。要改變人心,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主動融入這個社會。」

  「而我願意代表普魯士做出接納諸位的第一步。」

  在弗里茨眼中,什麼天主教,猶太教,在他這個無神論者面前,都沒啥區別。

  大家都是人類,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民族之間早已融合,血緣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說著同一種語言,有著相似的飲食習慣,什麼猶太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在弗里茨看來。

  他們都是普魯士人!都是德意志人!

  如果說聯合委員會打消了他們對超發貨幣的擔憂,殿下接下來的敕令,簡直是對他們這群飽受歧視猶太人的給予了致命一擊。

  一群年過半百的老頭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他們不復昔日的較真,而是痴痴地望著弗里茨。

  此時的猶太人並不渴望建立一個猶太國家,現代猶太復國主義要等到19世紀70年代歐洲反猶主義高漲後才會興起。

  此時的他們,渴望的是「被所在國家接納為平等公民「,他們想要的不是「離開歐洲「,而是「成為歐洲人「。

  而作為銀行家的他們並不屬於猶太人中正統派,他們更多受猶太哲學家摩西·孟德爾頌的影響,選擇主動融入歐洲文明。

  在主流社會的巨大壓力下,猶太人做出的一系列被動選擇。他們學習德語和德國文化,穿上德國服飾,模仿德國人的舉止與生活方式。


  他們渴望被接納,但這種渴望始終是單向的,容克階層出於利益保護始終對猶太人報以敵意。

  他們也隱約意識到,就算我們學會了德語、穿上了普魯士服裝、放棄了意第緒語,容克依然把我們視為異類。

  「也許,這一次救贖真的近了。」一位老人說道。

  在猶太傳統中,國家的崩潰、戰爭、流散的苦難,往往被解讀為彌賽亞降臨的前奏。

  歷史上每次危機,猶太人都是第一個被懷疑、第一個被搜查、第一個被勒索的對象。

  他們因此一直飽受「主動伸出手,卻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握」的焦慮。

  而如今,猶太人數十年來的主動伸手,終於被人牢牢握住!

  那個人正是拯救普魯士崩潰,耶拿戰爭慘敗,柏林淪陷之人——弗里德里希·威廉。

  「您便是我們的彌賽亞!」老人在旁人攙扶下,走上前。

  弗里茨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頭,作為華夏人,習慣于謙遜和內斂,況且他前世不過是個普通人,可配不上什麼彌賽亞的稱呼。

  「我只是一個恰好站在這個位置上,能做這些事的人。」

  「恕我冒昧,我似乎沒有在之前的會面中見過您,請問您是?」弗里茨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老人臉上。

  老人將手按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

  「梅耶·阿姆謝爾·羅斯柴爾德,來自法蘭克福,參見殿下。」

  一旁攙扶著老人的亞伯拉罕朝殿下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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