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中央銀行
1806年11月,柏林政府頒布了《十一月敕令》。
從1806年聖馬丁節(11月11日)起,一切莊園農奴制廢除,所有居住者都將獲得完全的人身自由。
允許農民贖買土地,對於有世襲土地使用權的農民,一次性支付相當常年地租10倍的金額可贖買土地歸己,並解除其他封建義務。對於無世襲土地使用權的農民,則為15倍年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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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容克貴族的限制,貴族、地主、市民、農民均可自由經營工商業。
在後世,這份文件被視為普魯士資產階級改革開始的標誌。
在此前的普魯士,不論農民、市民還是貴族,就像是明朝的戶籍制,普魯士各階層皆有固定身份,世代承襲,不得遷徙。
而《十一月敕令》在法律層面確定了農民的人身自由。
後世有教授研究發現,英國圈地運動是「自下而上」的土地確權,法國是大革命的暴力剝奪,而德意志神奇的出現了一種「政府主導的自上而下的土地確權」,這一模式被後人稱為「普魯士道路」或者「弗里茨模式」。
新的法律依靠弗里茨柏林總督的身份,強行在布蘭登堡,波森,西里西亞等地區施行。
但弗里茨又面臨一個新的問題。
那就是農民贖買土地的錢從哪裡來?
他們在地主的壓榨下,除了少數富裕農民,大部分自耕農沒有多少餘糧,更別說存款了,他們自然是買不起那些土地。
所以即使那些貴族在地牢中關了幾天後,不得不認命將各家族世代相傳的資產交給國家後,柏林政府仍然沒有籌到足夠的款項。
「施泰因先生,我們不是來聽您解釋政府有多困難的!」
施泰因剛從弗里茨的辦公室中走出來,便被一群銀行家圍住。他一臉無奈,竭力讓這群人冷靜下來,但是收效甚微。
「要體諒我們的難處,現在國庫中確實是沒有餘錢。」
「我們的銀行被燒成了白地,現在幾天過去了,政府除了發過一封慰問函,什麼都沒有做!」銀行家們當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揮舞著手中的損失清單。
大量儲戶的現金,白銀黃金,債券等一系列財產都在火焰中化為了塵土,他們在火燒後也回到了現場看過,可真是一分一毫都沒在火焰中剩下。
「諸位,諸位,請理解戰後重建有優先級,政府已經在積極想辦法為諸位籌款補償。」
「什麼辦法?是把那些燒了我們銀行的罪魁禍首放出去的辦法嗎?我們聽說他們已經保釋出去了,只要交出田產就能免於一死。」
「那我們呢?他們交出的那些資產不應該優先拿出來賠償我們的損失嗎?」
也怪不得這群銀行家鬧事,畢竟當時他們是全程目睹整個抓捕過程的,現在柏林火災的罪魁禍首卻安然無恙地離開了地牢,他們的損失又該由誰負責?
接待廳里響起一片附和聲,施泰因感到事情正在失控,這些銀行家不是普通的市民,他們手裡掌握著柏林乃至整個普魯士的信貸命脈。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依舊是最後一個登場,依舊是全場矚目。
弗里茨聽到外面的喧鬧後,也沉不下心再工作,便推門二處。
「諸位請坐,你們的損失清單我已經看過,總額大約在一千萬塔勒左右。」
弗里茨:「但國庫的現況,施泰因先生已經跟諸位交過底了,眼下確實是拿不出這筆現金,相信政府新頒布的《十一月敕令》大家也看了,政府盡力再用沒收的土地換現款了,但目前並未賣出多少。」
「所以政府不打算用現金賠償。」
聽到這句話,哪怕是孟德爾頌家族的約瑟夫,縱使與殿下私交甚好,臉色也沉了下去。
弗里茨抬手示意他還沒有說完。
「政府打算成立一家中央銀行,作為全國唯一的紙幣發行機構和貴金屬儲備機構。這家銀行不會做貸款,或面向市民提供存款業務,它不會跟各位搶生意。」
「它的職能只有兩個:統一發行一種全新的國家紙幣,替代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五花八門的鑄造銀幣;以國家的白銀和黃金為擔保,當然目前主要是白銀,確保這種紙幣在任何時候都能按照面額自由兌換成塔勒。」
這是弗里茨參考後世的國有銀行制度所構想的,他將準備好的方案構想分發給在場的銀行家。
銀行家們面面相覷。「殿下是打算用紙幣來賠償我們的損失?」
「您讓我們相信一張紙片?」布萊希羅德家主瞥了一眼約瑟夫的神色,提問道。
「國家的白銀儲備可以保證兌付每一張紙幣,我們目前預計發行價值三百萬塔勒的紙幣,貸款給諸位的銀行,保證諸位的銀行能順利運轉,至於賠付,還需要看土地的贖買情況。」
銀行家一個個都是人精,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問題。
「殿下,恕我直言,普魯士國庫里能有多少白銀呢?今年2月份政府剛發行了400萬塔勒的國庫券,這筆錢政府都拿不出來,說句不好聽的,您用什麼來擔保紙幣?」
「我正要說這個問題。」弗里茨走到中間。
「其實政府發放紙幣,並不需要有一比一的白銀儲備,只要建立初始信用,老百姓認為紙幣能夠兌付,我們只需要保證不出現所有人都拿紙幣兌付白銀的情況,就足夠用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白銀儲備保障紙幣的價值。」
這其實就是「部分準備制「的道理,銀行不需要100%的貴金屬儲備,只要公眾不同時在某一時刻要求兌付,部分儲備就足以維持紙幣的信用流通。
銀行家們互相低聲交頭接耳,幾個銀行家交換了目光,但他們沒有一個站出來同意弗里茨的計劃,或許他們並不認為這個靠譜。
弗里茨看向眾銀行家,其中有他認識的孟德爾頌、布萊希羅德,還有一些他在宴會上接觸過但並不熟悉的人。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由於猶太人的身份在法律上深受歧視,即使弗里茨允許猶太人參加選舉,也並沒能真正改變猶太人在普魯士的處境。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自從來到柏林開始,一直和周圍普魯士人有著一層天生的隔閡。你們可以經商,可以辦銀行,可以積累財富,甚至可以在戰爭時期向王室提供貸款,但有些事情你們做不到。」
「你們不能在柏林購買土地,不能擔任公職,不能在大學任教,不能在軍隊服役。你們自始至終在普魯士都不是一個完整的公民!」
弗里茨將銀行計劃書拍在桌子上。
「我並不是來尋你們求合作的,而是你們需要我!」
屋內驟然安靜下來,幾個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銀行家同時抬起頭,驚訝地看著這位十一歲的少年。
「殿下這話,未免有些冒犯吧。」
弗里茨歪頭看向那個說話的猶太人。「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諸位想一想,如果我真的不賠這筆錢,你們能怎麼辦?哪怕我不是王儲,只是一個普通的普魯士人,你們覺得普魯士的法律會向著你們這群猶太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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