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施普雷河上的小船
施普雷河穿城而過,揚起陣陣波瀾,這條施普雷河是柏林的母親河,蜿蜒穿過城市中心,最後在西南的施潘道匯入哈弗爾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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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答應了拿破崙相見的請求,兩人約定在施普雷河會晤。
他站在河畔,望著一艘小船緩緩向他駛來。
船頭站著一個人。
那頂傳奇的三角軍帽、近衛軍大衣,與弗里茨前世在課本上見過無數次的畫像漸漸重疊在一起。
法蘭西第一帝國皇帝——拿破崙·波拿巴(Napoléon Bonaparte)
或許是前世的刻板印象,弗里茨腦海中拿破崙是一個「科西嘉小矮子」,哪怕弗里茨本人十一歲還沒有發育完全,也應該是和對方差不多高。
當小船靠岸,離他越來越近。
弗里茨得以近距離觀察這位傳奇皇帝,他比弗里茨還是要高上一頭的,大約一米六幾的樣子,這已經超過絕大部分歐洲人了。
「哦,看起來你有些驚訝?」拿破崙感受到弗里茨的奇異的眼神。
「或許我註定要成為誹謗者口中獵物,但我並不擔心成為受害者,因為我留下的記憶是這些謠言無法毀滅的事實。」
拿破崙笑著說道,似乎他對那些英國佬的漫畫並不在意。他朝弗里茨比了一個請上船的手勢。
弗里茨略帶些被看穿的尷尬,伸腳踩上甲板。
施普雷河面並不平靜,小船在波浪中猛地一晃,弗里茨的身體隨之傾斜,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船舷,卻落得個抓空的結局。
出乎弗里茨預料的是,一隻手出現在他面前。
弗里茨抬頭,對上了拿破崙的目光。
他握住了那隻手,拿破崙順勢一帶,將他拉上了甲板。
「感謝您沒有讓我出糗,皇帝陛下,不然此時的我大概已經游回柏林了。」
「那你可得游上好一陣子了。不用謝我,如果法蘭西的皇帝讓普魯士的王儲在他面前掉進河裡,恐怕那些英國佬立刻會以此為素材,當場畫一幅小矮人推王子的故事。」拿破崙狡黠地朝弗里茨眨了眨眼。
「歡迎你能來,說實話,我在寫那封信的時候,軍中將軍都跟我說你不會來的,畢竟你只是一個十一歲的王儲,沒有國王的授權,哪有這麼大的膽子擅自決定。」
拿破崙主動和弗里茨擁抱,這種稍顯破格的禮儀表達了他熱情的問候。「但我覺得你會來,這或許就是英雄之間的心有靈犀吧。」
弗里茨只能微笑回應。
他還擔不起普魯士英雄的頭銜,也不配與拿破崙相提並論。
拿破崙可不管這些,搭著弗里茨的肩膀,仿佛是許久未見的好友那般,兩人走入船內。
法軍將其餘人攔在船艙外,只留下拿破崙弗里茨二人密談。
「殿下,我必須承認,你讓我感到驚訝,在耶拿之後,我本以為普魯士已經結束了,但你讓我的軍隊可是一而再吃了苦頭。」
弗里茨從小嚴苛的宮廷教育也不是白學的,用一口流利的法語回答:「皇帝陛下過譽了,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
謙虛是他從前世華夏骨子裡帶來的習慣。
「那我們就直入主題吧。」拿破崙沒料到這么小年紀的王儲,在皇帝的吹捧下依然保持平靜。
「殿下,坦誠地說,我的軍隊依舊掌握著這場戰爭的絕對主動權,法軍是歐洲大陸最強大的陸軍,這一點相信你我都清楚。」
「我承認昨晚的巷戰你們打得不錯,但若是我不惜損傷,發動全面總攻的話。柏林城將會淪為一片廢墟,這並不是我最初希望看到的結局,我相信殿下您也是這麼想的。」
拿破崙將那頂傳奇的三角軍帽摘下,放在桌角。
「所以,出於人道主義,為了不造成更多的不必要流血,我提出雙方談和。第一,柏林城及其周邊所有普魯士軍隊必須全部解除武裝,由法軍接管柏林。第二,馬格德堡及易北河所有要塞,立即向法軍投降。第三,法軍將在柏林城內駐軍,以確保協議的執行和柏林城的秩序。」
「作為交換,我承諾法軍不會對柏林進行炮擊,不會對平民採取敵對行動,普魯士王國的行政機構可以繼續運轉,你的人身安全和在柏林的政治地位,也會得到保障。」
拿破崙表面上對弗里茨禮遇有加,但提出的條約可謂是十分苛刻。
這等同於將普魯士的主權踩在腳底,解除武裝代表普魯士無法反抗,西部防禦門戶也要全面放棄,並且首都永遠都在法軍的脅迫之下。
「陛下,如果這些條件就是最後的底線,那我想這趟船,我算是白來了。」弗里茨將佩刀扔在桌上。「您在軍事上還沒有徹底打敗普魯士人,就想著讓普魯士在政治上完全投降?這簡直是痴心妄想!」
「馬格德堡要塞還在我的手裡,易北河防線還在我的手裡,柏林城的守軍還在我的手裡。您如果想要讓普魯士投降,就自己親自來取吧!普魯士人絕不接受如此屈辱的條約!」
拿破崙冷冷道:「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坐在這裡?普魯士配和法國相提並論嗎!你能在這裡,是因為我主動選擇停火!如果我不停,此時的柏林已經在大炮下成為一片廢墟了!」
普魯士在法國面前可謂是不折不扣的弱國,而弱國在強權,尤其是在和拿破崙的壓迫感下,弗里茨又有什麼資格說「不」呢?
可弗里茨身後承擔的不只是他自己,而是大半普魯士和整個柏林市民都將希望託付於他一人。
「皇帝陛下,恕我不能答應!」
他一字一句磕磕絆絆地說著,對於一個沒有政治經驗的普通人來說,去直面拿破崙還是太困難了。
弗里茨依舊倔強著,哪怕說話已經有些不利索。
「如果您打算和柏林同歸於盡,普魯士人,德意志人將永生銘記陛下的『所作所為』!」
這句話讓整個船艙陷入沉默,拿破崙用指節在桌面上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你很有膽量,這也是你一直以來所展現出來的,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這裡。不過光有膽量不足以說服我,你得給我一個理由。」
弗里茨暗中鬆了口氣,這場談判最危險的那一段他撐過去了,接下來便是好好談一談正式的條件了。
「陛下,您是啟蒙思想真正的信仰者,我讀過您的《拿破崙法典》,它將永垂不朽,也體現您是一位真正的開明人士,您主動撤退,並且從開戰到現狀,都沒有對柏林動用炮擊,也足以體現您的慈悲心懷。」
弗里茨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打量拿破崙壓不住的嘴角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拍馬屁沒拍錯位置,拿破崙對於自己的啟蒙思想有著近乎虔誠的自豪。
「戰爭不應該以平民的苦難為代價,然而,一支不受約束的駐軍對一個城市意味著什麼,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即使是最紀律嚴明的部隊,一旦長期駐紮在異國城市,也難免會滋生混亂、搶劫、暴力、秩序失控。這不是您的治軍問題,而是在沒有監管下人類的必然。」
「更重要的是,您的頭號敵人自始至終都不是普魯士。」弗里茨從懷中掏出一個被細布包裹的小塊。
翻開其中,放在桌上,那是他跟阿查德學的。
拿破崙的目光落在那塊東西上。
那是一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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