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城中紛亂
深夜依舊,如今理應是宵禁時間,店鋪關門,大街上理應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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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漸漸一道道黑影聚集在巷口。
貴族管家站在馬車旁,看著面前這幫人。
他們是從柏林城各個陰暗角落中被召集來的,大多數都是當地乞討者,流浪漢,他們本就在街頭討生活,只要給錢和糧食,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圍城一周,市議會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糧食配給優先供應軍隊和市民,這群人往往都是最後領到糧食的。
加上他們在選舉中被門檻給排除在外,這批遊走在城市灰色地帶的人士,立刻成為城市中最不穩定的因素。
「東西在車上。」管家掀開馬車上的帆布,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武器。
其中大部分槍枝都是在英國封鎖中,普軍走私變賣出去的,弗里茨買到了一批,這群貴族也利用軍中的人脈關係搞到了一批。
「老管事,這麼大本錢,恐怕要做的事情,不會很小吧。」其中一個流浪漢拿起槍,眼神中有些亮光。
「聽好了。」管家沒有理會這群渣滓的問題,他從心底里看不起他們,要不是老爺要求,他根本不會和這群人產生任何瓜葛。
「不要往西邊走,西邊在打仗,你們撞上法軍或是守軍,都是死路一條。」
他指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裡是柏林最繁華的商業區,普軍一直竭力將作戰區域隔絕在商業區之外。
可以說那是整座城市最富裕的區域,也是柏林政府核心的稅收來源。
「你們的任務,就是去那裡。想拿什麼就拿什麼,守軍的注意力都被西邊吸引走了,這就是你們最好的時機。」
「就這樣?」流浪漢將槍舉起來,瞄了瞄,頂在管家腦門上。
要知道,這群人常年生活在最隱秘的角落,他們沒有資產,沒有包袱,不懼怕任何報復。
在他們的世界裡,唯有趨利避害和利益至上兩條宗旨。
「老管事,這麼好的差事,您怎麼就這麼好心,不僅捨得讓給我們這幫人,還給了武器。」
他抖了一下,故意晃動手中的槍,裝作開槍的樣子。
看到管家的褲子中央出現了一塊深色區域,還滴答了兩滴。
流浪漢咧嘴笑了。
「你們是不是早就和法國人談好了?」他歪著臉伸到管家面前,原本由管家主導的交易,此刻卻兩極反轉。
「老管事,我們這幫人雖然沒讀過書,但也不傻。您讓我們去賣命,總得多給點吧?這一車槍,說白了是工具,我們拿工具替您幹活,這工具哪能算在報酬里。」
「況且這種事辦完之後,總得要避避風頭的,哪怕就是封口費,也總是要給一筆的,不然我們這些大嘴巴不小心說漏嘴了就不好了。」
身後的人群開始躁動,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麼紀律性,此刻更是朝管家問候起來。
「至少三袋塔勒,我們這幾百號人總得有個辛苦費不是嗎?」
管家的臉頰抽搐了一下,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他的東家當然出得起,但這並不是他能決定的。
「你們的任務是去商業區,想拿什麼就拿什麼。聽懂了嗎?銀行里的錢,商店裡的貨,你們想要多少就拿多少,這還不夠?」
「那是我們自己憑本事拿的,這不叫報酬,我是說您東家給的。」流浪漢將管家拿槍頂在牆上。
他身後的人衝上來翻車上的東西,槍枝,彈藥,刀,棍子,哪怕是裝槍的盒子,馬車上的帆布也都被他們拆下來帶走。
「行,這是一袋,事成之後再給剩下的。」管家無可奈何,從他褲子濕了開始,氣勢上就已經低了對方一等。
他只得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到流浪漢腳下。
流浪漢低頭看了看那個錢袋,沒有彎腰去撿。
他身後有人撿了起來,放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沖他點點頭。
「這算定金,不過老管事,您剛才說『想拿什麼就拿什麼』,這話算數吧?」
幾分鐘後,管家從巷子裡被扔了出來。
他全身一絲不掛,只剩下懷裡抱著的濕褲子。
他欲哭無淚,可也只能穿上褲子朝宅邸狼狽跑去。
不過多時,柏林最膏腴的商業區,火光愈漸明亮。
搶劫一旦開始,就再也分不清誰是領頭的。
織物在火光中蜷縮,流浪漢們將火把扔進商鋪內,火焰猛地竄高。
一旁的乞討者們並不理解這群人的做法,將商鋪內一些沒有被燒著的織物纏在身上。
他們各自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混亂在街道中蔓延,那群被飢餓和貪婪驅使的人像蝗蟲一樣從一家店鋪湧向另一家。
領頭的流浪漢站在道路中央,他穿著一雙精緻的皮鞋,肩上扛著那支燧發槍,他看著眼前的一切,享受著一切。
混亂在他耳邊,便是最美妙的音樂!
道路的最前端,坐落著十幾家私人銀行,或者也可以叫做從事金融業務的商號。
他們大多都屬於猶太人,其中的原因要追溯到中世紀。
歐洲大陸大多信仰天主教和新教,其教義禁止信徒從事有息放貸工作,因為宗教經文中對「高利貸「多有譴責。
使得基督教徒從事金融借貸在道德和法律上都面臨障礙,而猶太人不受基督教教規約束。
猶太人也並非天生擅長金融,正如孟德爾頌家族奠基人摩西所說:「他們捆住了我們的雙手,然後抱怨我們不會用手。「
這便是猶太人的現狀,他們不能擁有土地,不能從事手工業,不能擔任公職。
在這種逆向選擇下,猶太人不得不選擇金融業。
這也導致普魯士及歐洲大部分國家都需要猶太人提供銀行和金融業的支持。
「砸門。」管家站在銀行門前,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差點搞砸了計劃,還好順利從那群社會蛆蟲中逃了出來。
回憶著他光著身子回去時,老爺朝他怒吼:「這次如果再辦砸了,你就不用回來了!」
若不是他服侍了伯爵三十幾年,各種收尾、擦屁股,無論乾淨不乾淨的事情都由他做,且一直以來都忠心耿耿,
最後帶私兵的機會才交給了他。
如今他站在了此次真正的目標面前,不免有幾分激動,他一定會給老爺戴罪立功。
兩個私兵聽從他的指揮拿錘子將銀行門砸開,一股陰涼的空氣從裡面湧出來。
管家率先跨進門,幾十名私兵們魚貫而入。
銀行一樓的大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空曠,櫃檯後面的抽屜都是敞開著,裡面空無一物。
管家來到保險庫的位置,卻發現門鎖早已被砸爛。抱著一絲僥倖,管家將鐵門推開。
眼前的一幕卻頓時讓他僵住了。
裡面沒有金幣,銀幣,空空如也,各柜子都敞開,管家在其中不斷翻動,不是什麼借據,不是什麼抵押合同,只是一疊疊裁切整齊、空無一字的白紙。
「這他是怎麼回事?」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來之前可是跟老爺發誓,立下軍令狀的,可如今?
他咬了咬牙,對身後的私兵下令:「不管了,把這些紙全拿出來,堆在一起,燒。」
「燒白紙?」一個私兵遲疑地問。
「你管它是什麼紙?老爺交代的是燒銀行,執行命令。」
私兵們不再多問,開始把鐵櫃裡的白紙一捆捆抱出來,堆在大廳中央。
管家從腰間取出一小瓶煤油,擰開蓋子,澆在紙堆上。
就在他要點燃的那一刻,銀行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管家回頭看去,那個搶了他的衣服,穿著他的皮鞋的流浪漢,帶著一群從商業區一路掃蕩過來的地痞。
他們身上掛滿了搶來的東西,每個人的眼睛都在酒精和腎上腺素的刺激下,充滿血絲和猙獰。
「喲,老管事您也在呢?」
都說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商業區那麼多店鋪,按理說足夠這群蝗蟲搶上一整夜,他們跑到銀行來幹什麼?
答案很簡單,領頭的流浪漢不蠢。搶劫店鋪能搶到的東西都是零碎,真正值錢的東西在銀行里。
「你瘋了!這麼多錢你燒它幹什麼?你這條老狗,上次扒你衣服還沒長記性是不是?你那身衣服跟這些錢比起來算個屁!」
「這不是錢!」
「放你的屁!」流浪漢舉起槍。
微弱的火光下,他們看不清上面有沒有字,只看到滿滿一堆如小山包一般的紙做的金山。
周圍的私兵見此一幕也舉起槍對準了流浪漢們。
管家腦子飛速轉動。
他不能解釋這是一堆白紙,不然他今晚的任務就成了一場笑話,私兵他能給一筆封口費,但如果被流浪漢傳出去,那他一切都完了。
他今天出的糗已經夠多了。
火鐮在他手中擦過,火星濺在煤油浸透的白紙上,火焰轟然躥起。
「你幹什麼!」流浪漢臉色瞬間變了。
在他眼中,那是是藏在銀行里的支票和合同,隨便一張拿到黑市上都能換不少錢。
這個該死的管家寧可燒掉也不讓他碰。
槍響了。
雙方本就有舊仇,如此又結下新怨。
場面徹底失控。
匕首揮舞和槍聲在狹窄的銀行大廳里交織。
私兵們受過訓練,配合有度,但地痞們人多勢眾又不怕死。
管家已經顧不上身後的混戰了,他蹲在紙堆旁,瘋狂地用火鐮擦出火星。
火焰蔓延,將整堆紙張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小山。
「燒了!他把錢全燒了!」流浪漢發出一聲近乎瘋狂的嚎叫,那可都是他們的錢!
遠處,有個人正靜靜地看著銀行升起的濃煙。
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弗里茨高坐釣魚台,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轉身對身後等候多時的沙恩霍斯特笑著說道。
「多虧了這些平帳大聖,已經幫咱們把事情都辦完了,可以派人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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