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巷戰

  法軍在拿破崙指揮下分裂成幾十上百支小股部隊,向柏林城中滲透。

  

  這是法軍著名的散兵戰術,由於法軍士兵並非強征的農奴,而是大革命後釋放的公民,因此單兵素質較高。

  成千上萬支散兵部隊,借著夜色悄悄沒入城內。

  由於弗里茨早就指定了宵禁的規則,在軍事管制下,市民大多都閉門不出,只有少量士兵在各個街道巡邏。

  法軍士兵潛藏在黑暗中,有的蹲著,有的趴著,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敵人……」巡邏士兵的喊聲剛出口,一柄刺刀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喉嚨,刀尖冒了出來。

  一名法軍散兵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他的身後,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刺刀冒著溫熱的血,確認斷氣後才悄無聲息將刀抽出來。

  但不是所有哨位都如此順利,士兵臨死前發出的聲音引起了周圍普軍的注意。

  有普軍士兵發現了同伴倒在地上。

  「砰!」

  槍聲撕破了柏林寂靜的夜空,整座城市仿佛被這槍聲所驚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法軍。

  那名暴露位置的散兵沒有任何猶豫,朝槍響的地方撲了過去。

  普軍士兵來不及裝填,就被法軍撲倒,他慘叫著倒下。

  聽到槍聲,周圍的房屋中,一根根槍管從窗戶、圍牆、門的縫隙里伸了出來。

  弗里茨早就布下這個局,將主力從柏林年久失修的城牆上撤下,並將其拆散塞進城市外圍的民宅里。

  每一棟房子裡都藏著五六個普軍士兵。

  法軍散兵的優勢在於靈活機動,那他就把整座城改造成一所巨大的蜘蛛網,只要有一根網絲震動,周圍的士兵能立即反應,將法軍牢牢纏住。

  柏林終究是普魯士人的主場。

  像是未來大鵝作戰,最讓它難受和陷入僵局的,就是與西方在城市內進行巷戰。

  可以說城市作戰把每一個士兵都拖入了面對面的殺戮中,普法雙方在柏林城中展開逐街、逐屋的貼身廝殺。

  槍聲響起,密集的火力網將街道中的法軍絞殺,只剩下一些躲在掩體後的士兵存活下來。

  夜色中,源源不斷的法軍士兵向其中湧入,以大量士兵傷亡為代價,法軍開始對一個個房屋進行清理。

  法軍散兵踹開了房屋的木門,門板飛出去砸在桌子上,燭台滾落,火光一下子便熄滅了。

  黑暗中傳來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混雜著德語急促的禱告。


  「放下武器,我們不殺平民。」法軍士兵舉著槍,用蹩腳的德語喊道。

  屋主手中拿著一根棍子,他只知道一群法國佬踹爛了他的家門,身後是他最重要的家人,而他唯一能防身的武器攥著手中,不願放下。

  法軍士兵一擊槍托將屋主放倒,他的妻子看見這一幕,從身後衝出來抓法軍士兵的臉,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他被女人抓破了臉頰,血流了下來,但他只是用槍托將女人頂開。

  趁著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女人身上,屋主翻身一棍子砸在士兵肩上,士兵吃痛踉蹌了兩步。

  身後法軍戰友立刻將槍舉起瞄準對方。

  「別開槍!」即使一而再地被傷害,士兵依舊沒有選擇屠殺平民。

  法蘭西大革命歸根結底是一次啟蒙思想影響下產生的革命運動。

  拿破崙軍隊的特殊之處,在於它第一次將「公民士兵」和「啟蒙理念」大規模結合起來。

  戰爭不再是君主之間的遊戲,而是自由人民對專制主義的一次聖戰。

  法軍所到之處,廢除封建特權、教會什一稅和貴族豁免權,推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們同樣出身平民,信仰「自由,平等,博愛」,他們自詡是普魯士的解放者,要將普魯士從君主制解放出來。

  至少士兵們是這麼想的。

  可是當槍聲已經打響,戰爭真的能如士兵所想的如此美好嗎?

  「砰!」

  火光從屋內陰影處迸發,那裡蹲著一名普軍士兵,不知已經藏了多久。

  子彈精準穿過那個剛剛還在喊「別開槍」的法軍士兵。

  看著好兄弟在自己身旁倒下,法軍戰友下意識扣動了扳機。

  屋主的身軀晃了一下,與法軍士兵的鮮血染在一起。

  每個人手上都沾染著對方親人的鮮血。

  普魯士的市民為保護家人,不得不被迫反抗,用獵槍、廚刀以及任何能用工具。

  普軍則藏在暗處,藉助民眾掩護打冷槍。

  這就是巷戰最醜陋的一面,它不像野戰那樣可以在空曠的戰場上分出勝負。

  不管你是不是自願,城市中的每一個人都變成了實際的參戰者。

  法軍無法區分誰是平民、誰是普軍士兵。

  當每一個平民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變成敵人時,所謂的解放者也同時成為了屠殺者。

  與此同時,在柏林城的另一側,槍聲仿佛被一道透明的壁壘,隔絕在外。


  那是貴族、富人所住的繁華區。

  一間燈火通明的客廳里,幾名保守派貴族正聚在一起。

  他們大多都是布蘭登堡地區的容克大地主,名下莊園動輒數千公頃,掌控著柏林周圍最肥沃的土地和依附其上的數萬農戶。

  在舊普魯士的秩序中,土地不僅是財富,更是權力的根基。地方行政長官由他們推舉,軍隊的軍官從他們的子侄中選拔。

  他們影響著柏林的政治體系,幾百年來,容克階層就是普魯士的脊樑,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普魯士。

  可是這一切,在弗里茨的改革下,似乎都要變為泡影。

  他們恨弗里茨,這種恨意比恨拿破崙更加深沉。

  恨拿破崙,是恨一個敵人。恨弗里茨,是恨一個背叛者。

  一個普魯士的王儲,竟然背叛自己的等級,去討好那些泥腿子!

  「一個選舉產生的市議會?真是可笑,他們有什麼資格管理我們。」

  弗里茨推行的市議會選舉,將原本由貴族把持的政治體系徹底改造。它扶植起一個由商人、工廠主、律師、教授等中上層把持的新權力核心。

  當然貴族憑藉長久以來的政治能量,已經占據了市議會大量席位。但在貴族眼中,原本百分百的市政權力都屬於他們,讓他們拿出一部分給別人?這絕不可能。

  「更荒謬的是,我們的官職被一紙法令就地解除。我的曾祖父、祖父和我本人,三代人連續擔任布蘭登堡地區的行政專員,前後超過八十年。「

  「八十年的經驗呀!就這麼被這群所謂的專家,教授給取代了。」

  房間裡響起一片低沉的附和聲,每個人都經歷過類似的事。

  這不是改革,在他們看來,這是顛覆他們的權力。

  「他把我們從軍隊裡趕出來,從政府里趕出來。」

  「現在他帶著整個柏林城陪他玩這場抵抗英雄的遊戲。為了什麼?為了一個平民可以當選市議員的新普魯士?為了平民當軍官的軍隊?」

  「先生們,這種普魯士,不值得我們保衛!」

  周圍貴族都露出了貪婪的嘴臉,不需多言,他們便知道了對方想做些什麼。

  今晚,槍聲就是最好的掩護,整座柏林城都在忙著抗擊法軍,又有誰會來在乎他們這幾個貴族呢。

  「拿破崙陛下已經向我們承諾,凡是願意配合法軍恢復秩序的普魯士貴族,其頭銜、領地、以及在轄區內傳統享有的特權,一概予以保留。新政府將不會承認弗里茨推行的一切所謂改革法案。」

  那貴族從懷中抽出一張信封,展開放在桌面。

  「那麼,城裡的事情,就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辦。」

  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火光在每一張臉上跳躍,身後的陰影如惡魔般起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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