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施潘道要塞
施潘道要塞是一座建成已逾兩百年的文藝復興式堡壘。坐落在柏林西北,哈弗爾河與施普雷河交匯之處,是扼守柏林水陸咽喉的第一道門戶。
拿破崙站在要塞外一處小丘上,正透過望遠鏡觀察著戰況。
炮火已經持續轟擊了幾個小時,棱堡護牆上被砸出一個豁口,按常理說,這種程度的損毀足以讓守軍士氣崩潰。
但法軍連續幾波衝鋒,都被要塞各個角度的火力擊退。
「第四波進攻被打退了,陛下。」一名參謀低聲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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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望去,豁口處橫七豎八的法軍屍體,有些士兵還有生命跡象,在碎石堆中艱難攀行,然後被身後棱堡側面射孔中冒出的子彈一個個補刀。
那些子彈打得有些太准了。
拿破崙在耶拿戰場碰到的普軍可沒有這種準度,而且在豁口處他沒有看到普軍老式的線列部隊,甚至若不是槍口射擊時的煙霧,他根本找不到普軍士兵的位置。
戰場的形勢愈發像耶拿戰役,只不過普法雙方調換過來,法軍如今是進攻方,普軍反倒像當初法軍一樣隱藏在各種角落,屠殺著法軍士兵。
「繼續用炮擊轟,將兩側棱堡的突出部炸掉,不能讓普軍這麼容易展開交叉火力網。」
命令被傳令兵帶了下去。
拿破崙重新舉起望遠鏡,他想看看這座要塞裡面,到底是什麼人在指揮。
施潘道要塞內部,硝煙瀰漫。
奧古斯特親王站在棱堡頂層,身上原本深藍色的軍裝,在火藥的薰陶下變得愈發深沉。
其實按照舊軍隊的規矩,他這種親王身份應該坐在後方,而不是站在這種易被炮彈轟到的前沿位置。
這是格奈森瑙在戰前向他建議的:「親王殿下,現在新組建的部隊和過去不同,想要讓那些平民出身的軍官服氣,光靠身份他們是不認的,您就站在他們能看到的地方。」
於是親王就站在這裡了。
炮彈在四周作響,由於這個時代還沒有高爆彈。大部分的炮彈都只是一個實心的球體,靠著火藥產生的高溫高壓氣體推動炮彈射出,距離能打得很遠,但是命中在棱堡上,最多是造成一個窟窿。
和現代這種爆炸式的炮彈不同,現代高爆彈打在城堡上,或許只需一發,牆體就會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摧毀。
可是這個年代的實心炮彈只能依靠數量優勢,對厚重一些的棱堡主體,實心彈甚至很難真正「打穿「,更多是表面破壞,只能靠大量炮彈的堆積才能將城堡一角打爛。
「親王殿下!」一個滿臉是灰的年輕軍官朝他敬禮。
「這幾波法軍衝鋒,造成我軍傷亡情況如何?」奧古斯特問道。
「正面陣亡十一人,傷二十三人,但我們的火力網一直在運轉,殿下。」
奧古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從他採納了沙恩霍斯特的軍事改革方案後,出身平民的軍官越來越多,成為了他部隊的中堅力量。
在不倫瑞克公爵的支持和庇護下,原本一營的部隊,在數次擴充中達到了萬人規模。
隨著部隊的擴編和制度改革,原本被禁錮的上述通道,在改革後「軍官不論出身、唯才是舉」的理念下,重新對平民開放。
這些人在過去的舊軍隊中永遠只能擔任大頭兵,穿不上軍官制服。他們沒有背景,沒有人脈關係,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們自己。
所以他們比任何人都拼命。
奧古斯特巡查到棱堡邊緣,格奈森瑙正蹲在地上,和自己的副官激烈討論著。
這位參謀長是老公爵塞給他的,說是殿下強烈推薦的。
幾個月的相處下,格奈森瑙在他看來,是一個能與沙恩霍斯特旗鼓相當的天才軍事家。
在軍事改革過程中,這位格奈森瑙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可以說格奈森瑙才是親王部隊軍事改革的實際推動者。
當然我的副官也不差。奧古斯特親王如此想到。
格奈森瑙兩人似乎達成共識,朝親王說道:「我們一致認為法軍下一步會展開炮擊,試圖將我們兩側的突出部毀掉。」
「我們的火力太密,在三個角度都能展開射擊,拿破崙不會讓步兵繼續送死,他一定會選擇將兩側的射擊孔拆掉。」
「他還是對自己的步兵太自信了,以為只要步兵衝進豁口就能打敗我們。」副官在一旁補充道。
「綜上,我們認為可以主動放棄兩側突出部,讓他們去炸。您的副官甚至提出,可以在突出的兩個棱堡中塞入沙袋做緩衝。」
「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不需要,我們已經在豁口設置好了口子,就等他們衝進來,然後在豁口處被我們四面包餃子。」
普軍圍繞著豁口,在城堡內部又修建了三麵包圓的交叉火力網,法軍只要衝進來,就會被在無掩體的情況下,被三面火力網完全絞殺,甚至就連後退的路也沒有。
普軍早已架好大炮瞄準豁口,密集炮火會將豁口完全清空,讓他們連退路也沒有。
格奈森瑙的成名戰就是一次要塞防禦戰,如今對他而言,不過是重操舊業。
奧古斯特沉默了半秒,心中不禁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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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法軍的進攻停了下來。
拿破崙一言不發地看了很久。
要塞依舊堅挺,那豁口像是一張餵不飽的大嘴,法軍衝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戰報擺在面前,僅一天法軍就傷亡兩千人,要塞卻紋絲不動。
一名將軍試探著開口道:「陛下,也許我們應該集中所有炮火,日夜不停地轟擊,就算棱堡再堅固,也撐不住持續不斷地——」
拿破崙打斷了他:「然後呢?我們一天就耗費了幾百發炮彈,等將整座棱堡炸掉還需要多少?要知道我們現在是在柏林,從巴黎的炮彈運到這裡要多長時間?」
「而且你別忘了,東邊還有亞歷山大在等著咱們呢。」
將軍張了張嘴,踟躕在原地。
拿破崙轉身,朝營帳走去。
「命令所有部隊停止強攻,和馬格德堡一樣,改為封鎖圍困。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再對這個要塞發動正面進攻。」
「是,陛下。」
拿破崙走進營帳,坐在地圖前,指節在柏林和施潘道之間來回敲擊。
他本來以為,只要拿下施潘道,柏林城內的抵抗意志就會瓦解,但現在看來,這塊骨頭比他想像的要硬得多。
他沒想到在耶拿戰役表現如此稀爛的普軍,還藏著這麼一支精銳部隊。
拿破崙伸手將一枚棋子從施潘道的位置挪開,重重地按在柏林城的標記上。
「弗里茨,」他對著地圖自言自語。「你把最好的牌留給了施潘道,那你自己手裡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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