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城市自治
深夜,弗里茨依舊在總執行局批閱著文件。
他入主柏林後幾乎一刻未停歇,全身心投入到保衛柏林的工作當中。
布呂歇爾將軍被他留在了馬格德堡,弗里茨只帶著屬於他指揮的兩萬部隊回到了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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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魯士的騎兵,和繳獲的法軍馬匹都留給了布呂歇爾,成為普軍僅剩的機動力量。
而弗里茨將所帶的兩萬部隊派往柏林各個角落,對首都進行軍事管控。
整個柏林在短短几小時內已經徹底落入了他的掌控,這得益於普魯士制度的穩定運轉,和文官系統的配合。
「施泰因閣下,柏林的倉庫查得怎麼樣了?」
一旦柏林被圍困,外界向柏林輸入物資的渠道必然會被法軍阻斷。
整座城十幾萬人,光是每日的吃喝用度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到時候只能依仗城內的存糧。
「殿下,倉庫經過調查,確實是缺失了一部分,相關人等還在追查。目前剩餘的加上各地物資都在路上,倉庫應有糧食各類達一千萬磅左右。」
「按每人最少1.5磅計算,城裡算上部隊差不多十七萬人。」弗里茨在心中默算。「也就是一個多月的用度。」
這離弗里茨構想中,與法軍對峙半年以上的目標,相差甚遠。
「怎麼會相差這麼多?對民眾的糧食物資徵集工作做得怎麼樣?能否補充到倉庫中。」
施泰因搖搖頭:「殿下,群眾對於徵集糧食的工作並不情願,他們更相信糧食由他們自己保管,目前進度緩慢,如果強行落實,恐怕會激起民變。」
唔,這是弗里茨考慮不周了,民眾出於安全感等方面考量,必然不會將自己的口糧交出去,畢竟誰知道普魯士中央會不會真的將糧食發給他們呢?
萬一時間久了,還不是要優先供應軍隊,官員?
這種猜忌是合理的,他要是強行徵集,反而會讓民心離散。
而守城最關鍵的就是全城同仇敵愾的民心!
弗里茨思索片刻,將一份文件推到施泰因跟前:「這是我擬定的一份《城市自治條例》,我打算取消中央指派的柏林市長,改由市民選舉市議會和市長。」
「通過這種方式允許市民參政,且無關等級、信仰、民族,只要是柏林的市民,一律可以不記名投票。」
「你覺得如何?這種方式下能獲得市民的支持嗎?」
1806年的普魯士,城市市長往往由國王委派,官僚僅對國王負責。
而要讓市民心甘情願將糧食交出,哪怕是交出一部分,前提是讓他們意識到柏林也是屬於他們的。
只有將市民與整座城市的命運締結為共同體,只有讓市民認為自己是主人,他們才會為之掏錢。
「可是,殿下。」
施泰因仍有顧慮。「戰爭終會結束,如果真的推行,這個市議會在戰後也絕不會輕易將權力交出,恐怕國王陛下和普魯士中央會對此不滿。」
他敬佩於殿下超前的眼光,他本就是改革派,殿下提出的正是他心中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而一旦國王陛下因此對殿下產生疑心,恐怕對殿下未來有所影響。
「殿下,我建議這個方案以我的名義提出,並在文件上加注『臨時』二字,但權力可以實打實的移交。」
「並且對於市議會徵集也可以改為借貸,戰爭結束後,由國家償還。」
只能說施泰因不愧為普魯士財政大臣,有些理想主義的方案,修改後更符合當前情況。
「您就不怕把這件事擔下來,國王對你不滿?」
「臣已經老了,殿下還年輕,未來無可限量,有些事還是以卑職的名義推行比較好。」
弗里茨承認,他最開始接近施泰因目的確實不純,未嘗沒有找個背鍋俠的想法。
但看著對方的身影,他又何嘗不是與自己一樣,殫精竭慮為國操勞呢。
「以我的名義成立一個臨時內閣吧,外交,內政,財政,軍事,司法分出來,單獨設立大臣,這份《臨時城市自治條例》也由新的內閣簽署,不能將責任都讓你一個人扛著。」
弗里茨的做法等同是建立了一個新的中央政府。將原本對國王負責的各廳,成為了一個對總督負責的新內閣。
以內閣的名義推行,總比以施泰因個人名義來得名正言順一些。
東方有個詞語叫:法不責眾。
施泰因沉默,他感激殿下的恩情,但對這種稍顯出格的措施,他還是擔心國王陛下。
「沒事,我父親不會想這麼多的,反正我這個總督是他授命的,想收回他可以隨時收回。」弗里茨補了幾句。
只能說,為了保衛柏林,權力更集中的中央體制能夠更高效地處理政務。
施泰因默許了殿下的方案。
……
「聽說了嗎?今天要進行選舉?」
「嘛玩意,作秀給咱們看吧,還不是衝著咱們老百姓的糧食來的。」
新內閣的組建並沒有引起太多關注,不過內閣公布的《臨時城市自治條例》還是在城中掀起風浪,內閣宣布由於戰時緊張,在隔天便要進行選舉,這更引起了民眾的關注。
在聽到消息,市民反應各異,有人熱烈響應,有人冷眼旁觀。
城市中占人口大多數的底層貧民與流民大多對此漠視,對他們而言,政治是一種奢侈品,選舉無非是富人的新把戲。
小手工業者與普通市民對此將信將疑,在權衡中覺得,與其被舊官僚繼續強征糧食和勞役,不如他們自己選出來的市長更讓人放心。
條例中「無關等級」的承諾對他們有巨大的吸引力,至少在法律上,他們第一次與那些貴族老爺們平起平坐了。
而持有大多數財富的中上層,像大商人、銀行家等人,他們有財產、有知識,也有政治訴求。他們是對此最為積極熱情的群體。
他們要的是秩序、信用與財產權的保障。過去國王的官僚體系讓他們失望,現在他們看到了自救且掌權的可能性。
尤其是猶太人,弗里茨提出的無論民族,正是針對這個群體最有效的手段。
猶太民族由於在普魯士並沒有完整公民權而飽受不平等的對待。而「無論民族」的選舉,正是他們涉足政治的最好渠道。
唯一對此不滿的是那些舊既得利益者,他們是普魯士原本仰仗的政治力量,大多為貴族和大官僚。
被剝奪了權力,擔心特權瓦解的容克貴族集團,內心充滿憤怒,他們認為這是「雅各賓主義的復辟」,是對君主制和國家根基的摧毀。
在他們眼中,這群市民暴發戶一旦嘗到權力的滋味,普魯士將永無寧日。
但歸根結底,無論各類人群無論想法如何,局勢都已無法逆轉。
如今是戰時形勢,弗里茨已經手握軍隊,將柏林徹底管控起來。
這種軍事戒嚴,讓懷揣歹心之人並不敢在明面上搞事情。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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