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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柏林總督

  耶拿戰役慘敗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柏林。

  普魯士軍隊,號稱歐陸第三陸軍,在一天之內,被那個科西嘉人碾碎,主力潰敗,被法軍騎兵一路追殺到魏瑪。

  「還沒有陛下的消息嗎?」

  王國大臣施泰因在宮廷踱步,此刻的柏林已經因耶拿的慘敗而全城恐慌。

  普魯士的總執行局由於國王缺位,不得不暫停重大決策,只能勉強維持國家運轉。

  「陛下在耶拿戰役後,落入了法軍包圍網,據說是在向柯尼斯堡逃亡,目前還沒有恢復聯繫。」哈登貝格回答道。

  「王儲殿下還沒有找到嗎?」

  

  「目前宮中只剩下二王子威利,王儲殿下據說是跟著軍校畢業生偷跑去耶拿參軍。」

  施泰因沮喪地搖了搖頭,當真是多事之秋。

  如果說東方土木堡之變,哪怕朱祁鎮兵敗被捉,好歹京城還能在于謙力排眾議下擁立一個朱祁鈺為帝,作為國家最高領袖為這些內閣成員的決策蓋章。

  可現如今柏林的王宮中,又有誰呢?

  路易絲王后隨陛下去了戰場,弗里茨王儲也跑去了前線,難道真要他們推舉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9歲威利代理?

  可以說當下的柏林,還不如東方土木堡之變後的京城。

  柏林所要面臨的情況要更加險峻。

  已經到了天子守國門的危急時刻,天子找不到了?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民間謠言四起,街道上已經有市民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逃離。

  貴族和商人們忙著藏匿財富,討論著是否要歡迎法軍的入主。

  法國人隨時會來,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普軍主力都已經覆滅,還有誰能攔得住拿破崙的法軍。

  「外面,外面有軍隊來了!已經到達城西!」

  「多少人?」

  「大概幾萬人,看不清旗幟,我們是否應該派人前去交涉?」

  說是交涉,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真正的意思是「投降」。

  「各位,我們必須立刻做出決定,如果等他們進城再表態,就會失去談判的籌碼,我們應該馬上組織一個歡迎委員會,帶上……帶上白旗。」

  我同意。」伯爵站了起來,他是宮廷里地位最高的貴族之一,負責著柏林市長的工作。

  他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法蘭西第一帝國是一個強大的、文明的國度。拿破崙皇帝陛下寬待所有投降的城市,我們如果主動表示合作,柏林就能保全,大家都能保全。」

  他看了一眼施泰因:「男爵閣下,為了全城百姓,您應該下令。」

  施泰因依舊沉默。

  伯爵見他不動,索性不再等待,轉向其他人說道:「諸位,時間緊迫,按照法蘭西的顏色,我們應該準備藍白紅三色,府上有布料的,立刻吩咐下人準備,別在胸前或者掛在門口,都可以。」

  沒有人提出異議。

  城西的布蘭登堡門,此刻已經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不知是誰傳出去的「法軍」要進城了,主動迎接的人可以得到優待。

  這年頭,活命最重要,至於誰來統治,對大多數人來說並沒有太大區別。

  於是,人們換上了能找到的各種藍白紅飾物。

  有的人在胸前別了一條三色布條,有的舉著匆忙縫製的簡易旗幟,有的乾脆用顏料在臉上塗了三道。

  遠遠望去,像是在歡迎法國足球隊奪冠回歸。

  伯爵穿著一身正式禮服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份連夜擬好的「效忠文書」。

  他身後是幾位同樣換好三色標記的貴族,再往後是商會的代表、市民群體,以及純粹來看熱鬧的人群。

  如今已經入冬,眾人在寒風中發抖,但沒有人離開。

  「來了來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大片的煙塵。

  伯爵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口,擠出最得體的笑容。他甚至在心裡默念了幾遍法語——儘管他唯一會的幾句法語都是從宮廷舞會上學來的客套話。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伯爵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那旗幟是黑白色的黑鷹。

  軍樂響起,那是普魯士的曲子。

  一排排普魯士軍人,踏著整齊的步伐邁進布蘭登堡門。

  軍隊在距離人群二十步處停住,看著眼前這一群精神法蘭西人,隨後是令人窒息的寂靜。

  一個身影從隊列中緩緩策馬而出。

  那是一張少年的面孔,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普軍軍服,袖口和領口已經磨損得厲害,從腰部的指揮刀可以看出,他正是部隊的指揮官。

  伯爵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弗里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這位剛才還準備獻城投降的伯爵大人,看著他胸前那三條還沒來得及摘掉的藍白紅飾物。


  沒有人說話。

  風吹過布蘭登堡門前的廣場,捲起幾片枯葉。

  「好看嗎?」弗里茨開口道。

  伯爵呆愣在原地,他好像沒聽懂,或者說,他不敢聽懂。

  弗里茨用刀指了指他的胸口。「藍白紅,你覺得,好看嗎?」

  伯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裡的「效忠文書」散落一地。

  「殿下,我……」他後面的話變成了一連串聽不懂的嗚咽。

  弗里茨反而覺得有些滑稽。

  他策馬從伯爵身邊經過,馬蹄踏過那些散落的紙張。

  弗里茨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看見了那些還沒來得及摘下三色飾物的人,看見了那一張張混雜著恐懼、羞愧和愕然的面孔。

  「給他們。」

  弗里茨朝身後揮了揮手。

  幾名騎兵翻身下馬,從馬背上的包裹里抓出大把大把的衣物,用力朝人群中扔去。

  那是法軍的軍服。

  繳獲來的,帶著血跡,有些被劃開過口子,一股濃烈的硝煙、血腥與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劈頭蓋臉地砸向人群。

  「穿上!」弗里茨說。

  人群一片死寂,面面相覷。

  「怎麼?你們不是已經準備效忠法蘭西了嗎?他的人就現在薩勒河底餵魚!這些軍服是從他們身上拔下來的,你們不介意,對吧?」

  他等了幾秒鐘。

  沒有人敢動。

  弗里茨笑了,那笑容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就消失了,他忽然有些理解祖國人的感受,那種被背叛後,有些我不想吃牛肉的想法。

  不過看著身後英勇的普魯士人,他將這種想法壓了下去。

  「你們看清楚了!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普魯士的軍隊,是剛從戰場上拿法軍的血開過刃的軍隊。我沒有死,王室的旗幟還在,柏林還有能打仗的男人。」

  「害怕的,現在就可以滾出柏林,我會開西邊的城門,給你們一天時間。但走出這扇門,你們就不是普魯士的子民了。」

  隨後,他策馬走入布蘭登堡門,不再理他們,徑直朝柏林的政治中心走去。

  「王儲殿下,歡迎您回到了您忠誠的柏林。」施泰因向外一路小跑迎接殿下,臉上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現在普魯士內部怎麼樣了?」

  「非常嚴峻,我已經在全力調動後備軍回守。但普魯士精銳在耶拿戰役中折損大半,實話說以剩餘兵力,無法抵擋法軍。」


  施泰因繼續說道:「更深層的危機來自國內,沒有國王陛下,政令無法按規定施行,導致柏林中央無法調配地方資源。」

  「按流程我能代理父親攝政嗎?」

  弗里茨急需掌控中央權力,他知道拿破崙不會留給他太長時間。

  施泰因搖搖頭:「殿下還未成年,按規定不能攝政,但……」

  他從懷中掏出兩份信件:「不倫瑞克老公爵在臨終前託付給臣兩份文件,一份是留給殿下的信,一份是他向陛下求來的柏林臨時總督的任命。」

  「這封文書,足以授予殿下以『柏林臨時總督』的身份處理一切軍政事務。」

  弗里茨接過文件。

  他原本對計劃不抱什麼希望了,他從軍校逃離,跑到戰場正是為了這份文件,卻始終與父親錯過。

  「老公爵他……他走之前有沒有什麼話留下。」弗里茨緊了緊眼眸,竭力不讓他自己太過悲傷。

  「公爵大人他被抬回柏林時已經昏迷不醒,我想他想對殿下的囑託皆在信上。」

  弗里茨點頭,先將信收好,他不確定現在的他是否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目前最要緊的事情還是入主柏林。

  在施泰因的主持下,柏林召開了最高級別的緊急會議,以國王留下的任命文書為依據,宣布任命弗里茨為柏林臨時總督,全權負責首都防衛、治安與內政工作。

  有權以總督名義調配周圍地方資源,一切以守衛首都為最終目的。

  弗里茨終於兌現了計劃中柏林總督的職位承諾,獲得了行政權和緊急狀態下的合法指揮權

  只有獲得了這些權力,他才能名正言順地調動資源,甚至推行改革。

  「那我就下命令了。」

  「殿下請講。」

  「後天之前,我要所有還能動的官員,坐在這間屋子裡向我述職,缺席的人,將被視為擅離職守。」

  這是他要接管全權的第一步。

  「第二條,讓沙恩霍斯特將軍來見我。告訴他,他要負責組建一個總參謀部,柏林城內所有武裝力量,不管以前聽誰的命令,從今天開始,只聽這個參謀部的調令。」

  這是為了統一指揮所有武裝力量,原本普魯士部隊各自為戰,在此危急存亡之秋,他只能以總督名義強行推動總參謀部制度的落實。

  交給沙恩霍斯特指揮,他也放心。

  弗里茨指著城防圖上標記的幾處倉庫。「第三條,所有存糧、物資,全部清點造冊,由總執行局統籌管理,實行配給制度,私售囤積者按通敵論處。另外,立刻派人去東邊,從南普魯士方向調集糧食儲備,在法軍合圍之前能運多少是多少。」


  弗里茨不允許有人在此危難時刻發國難財,普魯士要做好被法軍圍困半年以上的準備。

  「第四條,宵禁,日落之後至日出之前,除持有參謀部特許令者,任何人不得出現在街頭。徵調城中所有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分批次修築防禦工事。」

  他抬起頭,看著施泰因的眼睛:「這樣做是不是會有很多人罵我。」

  施泰因沉默了兩秒。

  「是的,殿下。會有很多人罵您。」

  「那就讓他們罵。」

  弗里茨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柏林的街景,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吞噬這座城市的輪廓。

  「布呂歇爾將軍會駐守馬格德堡,我把繆拉和那些俘虜都留給他了。」

  弗里茨說,像是在向施泰因匯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拿破崙不會放著馬格德堡不管的,那是易北河上的釘子,那裡有他的妹夫。他會分兵,能分走多少,柏林就少面對多少。」

  「但即使這樣,兵力的差距依然懸殊,我們沒有足夠的野戰力量,只能守,只能拖。」

  「拖到外交有突破,拖到歐洲其他列強反應過來。或者——」

  或者,拖到彈盡糧絕,城破人亡。

  施泰因站起身來鄭重地行了一個禮。「柏林,就交給您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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