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收攏潰兵

  部隊是傍晚時分抵達瑙姆堡的。

  由於他們是輕裝上陣，缺少補給，可以說是一天一夜未進食。

  弗里茨替士兵擋下鞭打的表現，得到了部隊大部分人的擁戴，他們認為跟隨弗里茨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

  哪怕連續行進了一整天，部隊也沒有一人掉隊、一人逃跑。

  這對於一支從前線撤退下來的部隊來說，這幾乎是個奇蹟。

  他們渡過薩勒河，弗里茨站在橋頭，看著最後一批士兵也已經渡河，在對岸整隊，清點人數。

  「殿下，這簡直不可思議。」博爾克朝弗里茨說道。

  他深刻地體會到弗里茨所說的信任的力量，士兵知道隊伍的目標是什麼，相信指揮官不會害自己，上下擰成了一股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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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里茨點點頭，但這種效果只能是一時的，如果他的承諾始終無法落實，士兵也會意識到他不過是為了某些目的而欺騙他們。

  這時的信任，在未來會轉化為憤怒和失望。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先進城吧。」

  瑙姆堡（Naumburg）駐守在薩勒河和翁斯特魯特河的交匯處附近。

  這座城市的面積並不大，但位置至關重要。

  瑙姆堡控制著薩勒河上下游數十里內唯一的橋樑，又扼守著兩條河道，是重要的商埠和渡口。

  從此處可坐船，沿著薩勒河順流而下，向哈雷，馬格德堡等重鎮回撤，可以說是他們回撤到易北河最快的行進路線。

  弗里茨命令部隊在鎮子外面的草地上紮營，不得強占民房，不得徵用居民存糧。

  博爾克勸他在城中休息，被他拒絕了，讓博爾克將城裡的空房留給那些有傷的兵員住。

  瑙姆堡交通便利，普軍早在開戰前，將在此準備了大量物資供軍隊補給。

  營地內支起了幾十口大鍋，柴火冒著炊煙。

  部隊在此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餓了一整天的肚子也得到了食物，士氣恢復。

  弗里茨排在隊裡，和士兵一樣排隊領麥糊。

  在軍隊裡，殿下親自指揮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大家都認得弗里茨，這位年少王儲的面孔。

  士兵們表示讓弗里茨在前面先吃，被弗里茨婉言拒絕。

  弗里茨不想與士兵有所不同，不願接受特殊照顧。

  「跟前面的人一樣的量就行。」

  弗里茨端著飯，在士兵中間尋了塊草地坐下，一口口吃著。

  他餘光瞥到博爾克的身影：「博爾克中尉，到這來一塊吃。」

  「其他軍官都去哪裡了？我怎麼沒見到他們。」

  博爾克找了個長凳，讓兩人有地方坐下。

  「他們都進城裡了，殿下要不也進城吧，在外面露天容易有危險。」

  其實官兵之間有階級的區分，待遇的區分，這在普魯士，乃至全世界都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普魯士軍官大多都是貴族，他們有自己的飲食，住宿要求。

  就像威廉三世在軍中，依然是要維持他貴族的體面，銀餐具，桌布，美酒，住宿的裝飾也要符合他的身份。

  吃飯前還要有專門的副官嘗膳，有士兵侍餐。

  正所謂上行下效，將軍與軍官的待遇不同，軍官與士兵的待遇也不同。

  「你說我若是要求所有軍官都一樣，從今之後官兵一體，吃一樣的飯，住相同的地方，你說能推行下去嗎？」弗里茨朝博爾克問道。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殿下您之前提出的三道命令，在軍官之中已經頗有微詞。」

  「殿下指揮部隊，終歸還是要仰仗軍官將命令向下傳達。」

  博爾克聽到弗里茨想要繼續整治軍官的想法也是嚇了一跳，他自己本身就是軍官，也是容克貴族出身。

  若不是要保護殿下，他早就進城裡找人租間房住了。

  殿下下令不許強征，這些軍官自然也會找漏洞，花錢合理租下，至於價格究竟合不合理，那就說不一定了。

  博爾克無法理解弗里茨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在他看來軍官就是軍官，貴族和這群泥腿子本就不同，何必在意這些泥腿子的感受。

  「嗯，你說得對，是我急躁了，你就當我今天沒說過這話。」

  弗里茨聽懂了博爾克的言外之意，他如果強硬改革軍中他所認為的陋習，只會適得其反，激起中層軍官對他的牴觸。

  他可以決定他的做法，但無法僅從命令就改變其餘人的習慣。

  況且這個年代，士兵都是農奴出身，他們在社會地位和平日生活中，都屬於低等層級的人民，自然不會得到容克貴族的尊重。

  僅靠軍事改革，強行拉平兩者的地位，只會導致雙方爆發更大的矛盾。

  弗里茨意識到，必須從政治經濟層面，提升他們的地位，才能實現他心中理想的軍隊風貌。

  在地基未打牢之前，他所強行捏起的平等制度，只不過是空中樓閣。

  這晚，弗里茨想通了許多事情，他在士兵身邊睡了個難得的安穩覺。

  博爾克則對自己躺在睡袋中，和一群大頭兵睡在一起，表示欲哭無淚。

  第二天清晨，弗里茨將眾人召集到營地。

  「我們需要收攏那些從戰場上潰散的士兵，他們每一個都是和我們一樣的普魯士軍人，我們不能拋下他們獨自逃離！」

  弗里茨安排軍中的騎兵團，沿河向對岸的普軍傳達消息「薩勒河渡口有接應！向瑙姆堡集結！有熱飯！有宿營地！」。

  這個方法很快就起到了效果。

  潰兵開始陸續往此處湧來。

  他們神色惶恐，有些人和他們一樣，逃離一天一夜才到這裡。

  他們本來都跟著國王逃向魏瑪，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那是陷阱。

  由於奧爾施泰特的部隊並不知道耶拿已經陷落，他們向魏瑪逃跑正是一頭栽進了法軍包圍圈。

  西部有法軍，東部耶拿也被法軍攻占。

  數萬潰兵在城外的道路上擠成一團，而法軍的騎兵追了上來……

  弗里茨下令在渡口支起大鍋，日夜不停地煮粥。

  每一個上岸的潰兵，不管原先屬於哪個軍團，先塞一碗熱粥到他手裡。

  潰兵們被重新編組。

  弗里茨將之前和他一個馬車的戰友們，調進其中擔任軍官，由博爾克擔任團長，阿爾布雷希特和其他戰友升任連長。

  由於他們也是容克出身，並沒有引起軍官的不滿。

  「殿下，我們這也明目張胆的散播消息，收攏潰兵，不會把法軍引來嗎？」

  弗里茨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有人來了！大量的士兵！對岸來了上萬的部隊！」

  有偵察的士兵喊道。

  弗里茨向河對岸看去，大股灰塵被揚起。

  「是普魯士的軍旗！友軍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