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捷報?
「Wohlauf,Kameraden,auf's Pferd,auf's Pferd!(起來吧同志,上馬,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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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das Feld,in die Freiheit gezogen;(出征田野,奔向自由)」
「Im Felde,da ist der Mann noch was wert……(戰場上,男人才能彰顯價值)」
上千士兵齊唱著席勒的《騎兵之歌》。
他們忘記了艱苦,他們忘記了飢餓,他們是堅韌的普魯士人,他們是堅韌的普魯士軍隊!
弗里茨跟隨著大部隊向東出發,前方已經傳來了戰報,拿破崙正向部署在耶拿城東的霍恩洛厄侯爵部隊,發起進攻。
遠處的炮聲越來越清晰,他離戰場的距離在不斷變近。
沿著大路繼續走,還能夠看到許多從前線撤下來的傷員。傷員們大多只經過了簡單包紮,甚至有許多人的槍已經不在身上,軍服也已經殘破不堪。
從這些傷員的情況,也能看出前方戰事的激烈。
今天就是14號了,弗里茨心裡猛地一沉。
也就是說耶拿戰役的慘敗就是在今天了,普魯士軍隊將在這片戰場上被拿破崙徹底擊潰,傷亡與被俘者數以萬計。
而他們這支部隊正一步步朝著那個結果已經註定的戰場走去。
他清楚地知道,腳下的這條路通向的不是勝利,而是一場屠殺。
這些和他一起高唱著戰歌的士兵們,此刻還滿懷著即將建功立業的狂熱,卻不知道歷史早已為他們寫好了結局。
而後面發生的事情,更加深了弗里茨的懷疑。
部隊行進到路途的一半,離主戰場越來越近。
一名軍官騎著快馬趕到隊伍前,向呂歇爾將軍呈上了霍恩洛厄侯爵的親筆信。
呂歇爾匆匆覽過,隨即勒轉馬頭,朝部隊高聲喊道:「將士們,霍恩洛厄侯爵來消息說『勝利就在眼前了!』侯爵的部隊已經全面壓制了法軍!我軍正在乘勝追擊!」
「全軍加快速度,趕到戰場就能和兄弟部隊一起,把這群法國佬徹底趕回萊茵河!」
話音未落,隊伍中便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行軍的步伐驟然加快,士兵們臉上原本被傷兵慘狀壓下去的士氣,此刻像被澆了一桶火油,瞬間重新燃燒起來。
每個人眼中都閃著光,生怕走慢了就搶不到功勞。
只有弗里茨聽到這個消息,呆愣住了。
捷報?這怎麼可能是捷報?
這和他記憶中的耶拿戰役截然不同。
以普軍的實力怎麼可能壓著拿破崙打?
不,這絕不可能。
一個念頭閃電般擊中了他。
「這裡有詐!」弗里茨脫口而出。
然而他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歡呼的洪流里,眨眼便被淹沒得無聲無息。
「你瘋了?軍官馬上就來!」阿爾布雷希特變了臉色,一把拽住弗里茨的袖子,壓低聲音警告他。
「別亂說話!」
弗里茨卻像沒聽見似的,掙開他的手,朝著周圍的士兵更大聲地喊道:「都別往前走了,前面有詐!」
「誰在擾亂軍心!」
接連的喊聲終於穿透了喧鬧,傳到了指揮官耳中。普魯士軍隊向來以紀律嚴酷著稱,戰時喧譁是大忌中的大忌。
幾名軍官幾乎是立刻沖了過來,粗暴地將弗里茨摁倒在地,死死鉗住他的雙手,又捂住他的嘴,叫他再發不出一點聲響。
周圍的戰友想上前卻被軍官厲聲喝退,只能眼睜睜站在原地。
呂歇爾將軍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哪來的新兵?擾亂軍心在戰時是什麼罪過,你清不清楚?」
拿起馬鞭就要抽弗里茨。
啪!
一個人影猛地撲了過來,擋在了弗里茨身前。
阿爾布雷希特被這一鞭結結實實抽倒在地,背後的軍服撕開一道口子,皮肉都翻了出來。
呂歇爾的臉色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加鐵青。他剛為捷報高興了片刻,就被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攪得興致全無。一個已經夠糟了,又跳出來一個。
「你叫什麼名字?誰給你的膽子!」他厲聲喝道。
阿爾布雷希特撐起身子,站了起來。「將軍,您不能動他。」
呂歇爾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他在軍中摸爬滾打幾十年,還沒人敢告訴他哪個大頭兵打不得。
這讓他怒極反笑:「哦?他是哪家容克的貴少爺?我告訴你,在我這兒,不講什麼家族人情。」
阿爾布雷希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他叫弗里德里希·威廉。霍亨索倫家族的繼承人,是普魯士的王儲殿下。」
「不知道霍亨索倫家族在將軍這裡管不管用?」
空氣頓時凝固了。
呂歇爾張著嘴,譏諷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按著弗里茨的兩名軍官,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幾分,彼此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敢再使勁。
「王儲殿下?王儲現在應該在王宮裡呆著,怎麼可能出現在前線呢?」
出於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的考慮,呂歇爾跳下馬,湊到弗里茨身前。
他看著對方的面容,發現與記憶中在御前會議見到的殿下面孔相重合。
「這……殿下。」
呂歇爾說道,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他沒敢敬禮,周圍的士兵已經被剛才的動靜吸引了過來,無數道目光正朝這邊張望。
此處離前線不過幾里路,若是殿下的身份在軍中公然暴露,一旦出了任何意外,對國王、對普魯士而言,都是無法承受的打擊。
呂歇爾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猛地意識到,方才阿爾布雷希特衝出來擋那一鞭,等於是救了他的命,那鞭子要是真落在王儲殿下身上,他下半輩子都不夠向國王陛下謝罪。
「殿下,您不該在這裡,您怎麼會在這裡?」這次的聲音更小了。
呂歇爾真的無法理解,一個十多歲的王儲,不在無憂宮裡老老實實呆著,而是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軍裝,扛著步槍,混在一群大頭兵中間,一路走到了離耶拿主戰場不到半天路程的大路上。
霍亨索倫家族的成員當然有從軍的傳統,但那是成年之後的事,是穿著將軍制服,騎著高頭大馬檢閱部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灰頭土臉地蹲在行軍隊伍里當小兵。
「我為什麼不能在,將軍,你馬上就要掉到法軍的圈套里了!我再不出來,你就要帶著部隊往人家的陷阱里跳了!」
他掃了一眼周圍,兩名剛才按著他的軍官已經退到了幾步之外。
更遠處的士兵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他們看不清弗里茨的臉,只看見平日裡說一不二的呂歇爾將軍走到那個被按倒的少年面前,像換了個人似的,壓低了身段,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這在普魯士軍隊中,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弗里茨收回環顧的目光,低聲道:「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拿破崙絕不可能這麼輕易被擊敗。」
他不了解霍恩洛厄侯爵,但他還不了解拿破崙嗎?
這個時代的軍神,如果軍事能力滿分是一百分,那拿破崙就是一百二十分的超滿分。
霍恩洛厄侯爵要是真的能打敗拿破崙?他至於後世聽都沒聽說過嗎?
這在弗里茨看來是顯而易見的,輕易便能得到的推論。
在呂歇爾看來,是無法理解的,他沒有前人的肩膀給他站,無法像弗里茨這樣帶著答案去做推論。
「可是,殿下,這是我和霍恩洛厄侯爵約定好的,如果有一方被攻擊,另一方必須去援助。這是軍方商討出的策略。」
「既然法軍如此強大,那卑職更該去救侯爵大人了。」
「你去了也是送死。」
弗里茨直言不諱道。
救什麼救,再把這兩萬部隊帶過去送死嗎?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你現在的職責就是將我護送到後方。」
「卑職可以派一個騎兵連將您護送回去。」
「不行,我要將兩萬人全部帶回柏林。」
弗里茨與呂歇爾僵持住,誰也不肯退讓。
在呂歇爾看來,眼前這位殿下不過是個少年。他敢於上戰場,呂歇爾心裡是敬他幾分勇氣的,可打仗不是兒戲,不是孩子賭氣。
單憑殿下一句話,就讓全軍兩萬人畏戰而逃,這是臨陣脫逃,他怎麼向陛下交待。
而在弗里茨看來,耶拿戰役在歷史上就已表明註定失敗,他在開戰前的計劃是:壓根不要守耶拿,全軍退守易北河。
如今耶拿戰役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他不甘放棄保衛柏林的計劃。
他要帶著兩萬人回柏林!
哪怕是最後一搏。
弗里茨不願辜負那些為他犧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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