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寒冷
弗里茨正站在隊列中,手握燧發槍,跟隨大部隊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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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有半年的軍事訓練的經歷,他能很好地融入部隊中。
其實按道理,他們這批人都是經過軍校培訓的預備役軍官,應該成為隊列的小隊長,或者擔任連長等職務。
奈何戰事匆忙,他們剛從柏林集合到前線,在軍隊高層眼中,他們仍然是未經磨練的新兵蛋子。
因此弗里茨一行人作為普通步兵,分配到了一起。
「我們怎麼和這群泥腿子一個待遇。」阿爾布雷希特有些不滿地抱怨道。
這種大頭兵一般都是農奴出身、沒背景的人來擔任。
而阿爾布雷希特等人是貴族出身,在他們看來,理應受到優待。
中尉博爾克聽到了:「我不在乎你們之前是什麼身份,在現在,你們都只是普軍中的一名普通士兵!」
「在真正的戰爭面前,沒有人會在乎你是誰,子彈不會因你的身份而繞道前行。」
博爾克不允許這種話在軍中傳播,動搖軍心,因此朝他們吼著,強調著軍中紀律。
普魯士軍紀很嚴,普通士兵敢違反紀律便會受到鞭刑。
眾人不敢說話。
隨著離目標區域越來越近,眾人也警惕起來
「法軍隨時可能出現,隨時做好準備。」博爾克提醒道。
他們所屬的部隊總兵力兩萬,由呂歇爾將軍擔任指揮官。
呂歇爾下令在耶拿城西處的高地上駐守。
另一支霍恩洛厄侯爵指揮的大部隊則在耶拿城東防守。
以耶拿為核心,建立了由三個支點形成的防守面,如果有一個支點受到攻擊,其他部隊也可進行援助。
眾人從耶拿城趕到城西高地,太陽已經落下,夜色瀰漫。
他們一路上小心警惕,不過並未發現有法軍身影。
在呂歇爾的要求下,他們原地紮營休息。
已經入秋,風帶走了熱量,加上地面潮濕,眾人都感到了一陣冷意。
阿爾布雷希特罵了一句髒話:「就一個毯子,這麼冷,是想凍死人嗎?」
有人提議想生火,被博爾克斥責,說他是想把位置暴露給法軍。
「都給我別睡得太死,鬼知道這些法國佬什麼時候來。」
當然,博爾克和士兵們一樣,都只有一條潮濕的毯子。
由於他們從耶拿城走得匆忙,物資都在城內,他們輕裝部署在此處,沒有營帳供他們保溫。
一個個只能靠毯子和衣物,竭力阻止體溫的流失。
弗里茨也是如此,他打著牙戰,用手掌搓著胳膊。
或許弗里茨內心中有一絲後悔,自己不該留下?
但更多的是,對於此戰的擔憂。
這鬼天氣,怪不得耶拿慘敗,士兵都凍成這個樣子,法軍不得一波突襲給全殲了?
弗里茨睡不著,整個身體都在打哆嗦。
他年紀太小了,他本就不該在這片戰場上的。
戰爭的錯誤本就不在他這代人身上。
弗里茨卻依然選擇出現在此,可他一人的力量又能改變什麼呢。
戰場的結局已經註定。
甚至無需子彈,無需炮火的奏鳴。
大自然隨手降下的一陣寒冷,便能將他的生命吞噬。
冷,寒冷遊走在他的身體上。
弗里茨從未感受到,死亡離他是如此的近。
熱量不斷從他的身體中流失。
前世的記憶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浮現。
「快過來。」有人喊道。
戰友們發現了弗里茨的情況,一個個匯集到弗里茨身邊。
「怎麼辦?」「什麼怎麼辦?」
「他就快凍死了,你倒是想想辦法呀。」
戰場上不能生火,他們也不知如何是好。
「好熱,好熱!」
弗里茨似乎是有些神志不清,開始將身上一層層衣物扒開,似乎體內的炎熱正在灼燒他的臟器。
「別說你不知道他是誰!」「就算他是國王陛下又如何?跟我有啥關係。」
「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眾戰友爭執了起來,他們一同和弗里茨坐馬車來到了耶拿,皆是知曉弗里茨的身份。
沒有人願意為王儲的凍死承擔責任。
所以他們要做的也很簡單,只要大家都對此閉口不談,誰也不知道王儲親自來到了戰場上。
這本就是他自己選擇留下的,結果如何,是死是活,跟他們一群士兵又有什麼關係呢?
況且,戰場上,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戰友中有幾個人看不下去,幾人合力將弗里茨按住,不讓他繼續脫自己的衣物。
而弗里茨的臉色越來越差。
寒風拂過,其實不禁是弗里茨寒冷,在場的每個士兵都在黑暗中打抖,他們唯一依仗的只有毯子。
可看著弗里茨發紅的面容,他們是普魯士人,他們有屬於普魯士的驕傲和信仰。
最開始是一條。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毯子出現在弗里茨身上。
越來越多的毯子將弗里茨身體緊緊裹住,讓他不能動彈。
「毯子都給他了,那我們怎麼辦?」
是呀,可他們自己呢?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他們僅能依靠裹在身上的所有布料,抵禦寒意的入侵。
膝蓋抵著胸口,試圖讓身體變成一個更小的、更容易被體溫焐熱的形狀。
他們蜷縮著,他們身體也在顫抖。
可沒有人去拿弗里茨身上的毯子。
哪怕他身上的毯子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哪怕他不需要這麼多毯子。
沒有人拿毯子。
夜深了,月亮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
弗里茨感覺自己做了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長到他不願醒來。
弗里茨感覺到眼皮上有什麼東西在動,他在腦子裡花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
——那是光!
弗里茨睜開眼,太陽已經升起,他被照得有些奪目。
他一臉茫然地坐起身,將突然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毯子一條條拿開。
這才打量了周圍,一眾戰友以他為核心,圍了一個圈,相互依偎著。
戰友們皆臉色泛白,原本每人一條的毯子,此刻都匯集在他的身上。
「阿爾布雷希特!醒一醒。」
弗里茨焦急地推著身旁的金髮青年。
溫暖的陽光碟機散了寒意,阿爾布雷希特開始有了動靜。
然後是更多的人,他們從寒冷中漸漸恢復了過來,活動著僵硬的四肢。
有人罵了一句髒話。
有人附和著咒罵這個鬼地方、鬼天氣。
整個部隊在不斷從寒冷中甦醒過來。
他們慶幸法軍沒有趁機攻來,互相鼓勵著。
「喂,兄弟,白天了。」有人推了推自己身邊的戰友,卻沒有等來任何回應。
終究有幾個人躺在地上,永遠無法醒來了。
「這是戰場,就是有人生,有人死,我們至少渡過了寒冷。」
博爾克作為軍官,不能讓大家士氣低落,他命人將幾人的屍首就地掩埋。
弗里茨沉默,他看著躺在地上的舒爾茨,那個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戰友。
他將毯子蓋在對方的身上。
舒爾茨,他是為了我才……
阿爾布雷希拍了拍弗里茨的肩膀。
他看出了弗里茨的愧疚。
「這是我們自己做出的選擇。」這是阿爾布雷希給出的答覆。
戰場上,沒有時間留給他們傷心、踟躕不前。
東方的炮火已然奏響,耶拿戰役已經爆發。
博爾克接到了呂歇爾將軍的命令。
「全軍開拔,向東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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