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怎麼到耶拿了
跌跌撞撞,弗里茨跟隨著車隊來到了前線。
眾人下車,弗里茨打量一圈周圍環境,這才發現他們來到了耶拿城西側。
弗里茨意識到,他可能來到了普法戰場的最激烈,也是普軍慘敗的耶拿戰役。
他急忙拉住一名士兵,從對方口中得知今天就是10月13號。
「完了,完犢子了。」
明天就是耶拿戰役爆發的日子。
耶拿-奧爾施泰特戰役,是兩個地方,同一時間所爆發的戰鬥。
耶拿一側,雙方部隊都是約合五萬人,對方是拿破崙的主力部隊,而普軍在耶拿駐守的卻是一支偏師。
奧爾施泰特一側,是他父親和不倫瑞克公爵率領主力部隊五萬人,與達武將軍約2.7萬人展開了作戰。
兩個地方,皆是一樣的結局,耶拿普軍傷亡萬人,奧爾施泰特普軍傷亡加被俘高達四萬。
這一戰直接打掉了普軍五萬人,幾乎一半的兵力。
「我不是跟老公爵講過儘量在易北河展開防守了嗎?怎麼歷史上的耶拿-奧爾施泰特戰役又要打起來了。」
弗里茨在心中暗罵,無論是保衛柏林會議,還是他去軍校前寫的信,他能想到的,只要是對改變耶拿戰役有用的事情,他都做了。
無論是出謀劃策,還是出錢出力。
甚至他自己都在歷史的潮流中,奔赴戰場。
可結果呢?普軍依舊如歷史那般,來到了它宿命的戰場上,即將成為拿破崙的又一勳章。
難道歷史慣性如此強大?他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既定的歷史結果?
這種結論讓弗里茨的心情有些沉悶。
軍官走來檢閱他們,打算將他們這些增援人員編入部隊編制。
眾戰友排成一排,由軍官點數。
弗里茨呆滯地站在戰友旁,內心中此刻正在激烈鬥爭。
既然歷史無法改變,他還有必要再去努力,再去做一些無用功嗎?
此時擺在弗里茨面前的最好選擇,就是主動向軍官報告自己的真實身份,哪怕對方再不相信,面對哪怕萬分之一王儲的可能性,也必然需要往上級匯報。
只要這支部隊的最高統帥參加過御前會議,就一定認得自己。
而他便能被專門的衛隊,在戰友們的眾目睽睽下,護送到安全的大後方。
從而不必參加這場已經是既定結果的戰役。
或許對弗里茨而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少他確保自身還能活下去。
他與父親不在同一戰場上,一天的時間也來不及去找威廉三世要柏林總督的職位。
甚至在耶拿戰役慘敗後,普軍會直接土崩瓦解,威廉三世也會直接逃亡到東普魯士尋找俄國的庇護。
而在耶拿慘敗的十幾天之後,拿破崙便在沒有任何反抗的情況下入主了柏林。
也就是說,保衛柏林計劃已經宣告失敗,那他還有什麼留在這裡的必要呢?
「你叫什麼名字?」
軍官走到弗里茨面前,打斷了他的神遊。
「弗里茨。」
「什麼?全名是什麼?」
弗里茨一陣恍惚。
仿佛有人在他耳邊低語:「告訴他,只要你實話實說就可以了」
「就像你那戰友講的,王儲嘛,完全可以留在柏林,戰爭的勝負跟你有什麼關係,無論輸了還是贏了,你都還是王儲。」
「大家本就不覺得你應該在這裡打仗,本就不相信你,那你為什麼不乖乖回柏林呢?」
我要是想回去就不會做這麼多了!
弗里茨在心中默默回答道,將心中的雜音屏蔽掉。
他和這個時代的人不一樣!他有他所崇拜的人!
他老人家長子一樣主動參戰,壯烈犧牲,而自己呢?
自己不過是十四萬萬百姓中的一員,如今不過陰差陽錯當了王儲,難道就與之不同了?
他想起了老公爵跟他說過的話,想起了他自己暗中對普魯士立下的誓言。
正所謂:烽火連天戰正酣,人民子女赴國難。
是的,歷史或許無法改變,明天我們會輸,會死很多人。
但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我就成了那個我以前最看不起的那種統治者,坐在大後方,看著百姓在前線送死。
或許是因為對這種歷史慣性的絕望,他無論怎麼努力,歷史依然像一輛失控的馬車沖向懸崖,激發了他的一種叛逆。
弗里茨從主動剝離了「王儲」這個特權身份,將自己視為一個普通的「人民子女」。
既然普通士兵都要赴國難,他有什麼理由退縮?如果他這時候跑了,他有什麼資格在以後引領普魯士改革?士兵們會不會記得,那個王儲,耶拿戰役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讓我們送死。
「弗里茨·托馬斯·穆勒,我的全名。」他朝軍官說道。
他根據前世記憶中的德國名字,現編了一個假名。
「怎麼名單上沒有你。」
軍官拿著手中的本子不斷翻閱,也沒有找到弗里茨的名字。「奇怪了,像你這種名字我不該沒看見呀。」
「長官,這個是我們教官臨時加進來的,可能那是名單上沒更新。」
那位在車上說過讓弗里茨回柏林的戰友,反倒站了出來替弗里茨打圓場。
軍官遲疑了一下。
「真的,我們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都互相認識,大家說是不是呀。」
「是的是的。」眾戰友紛紛點頭,說自己認識對方,這個是名單有問題。
軍官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或許是軍事匆忙?也或許他們不過是一堆炮灰?多一個炮灰又有什麼關係呢。
總之,哪怕這個理由再蹩腳,軍官並不在意,繼續向後檢閱著士兵。
「剛才好樣的。」剛剛那位站出來的戰友拍拍弗里茨肩膀說道。
他一頭金髮碧眼:「我還沒自我介紹過,阿爾布雷希特·馮·阿爾尼姆,你好,弗里茨,之前是我對你有了些偏見,向你道歉。」
弗里茨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愣了一下,然後握了上去。
阿爾尼姆——布蘭登堡老牌容克家族。
「你沒有偏見,阿爾布雷希特。你說得對,王儲確實可以留在柏林,但我不是王儲,我和大家都一樣,只是部隊的一分子。」
「行,歡迎來到耶拿。」
周圍的戰友都陸續圍了上來,爭相和弗里茨握手,自我介紹。
「好樣的,弗里茨,剛剛可真險。」「我們以後都是戰友了。」「弗里茨,我叫……」
「你留下來了!你不必留下來的,但你還是留下來了!」
聽到周圍人如此熱情和認可,弗里茨不禁鼻子一酸。
此刻弗里茨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是他從開始做出的努力,做的事情,他為之奮鬥的原因,一直是一種宏觀意義。
無論是為了普魯士,或是為了德意志人民,從來都是他自我認為,他在為了這些價值做努力。
這些虛無的話語漂浮在空中,可他們在哪裡呢。
而現在,他面對著一群與他共赴國難的袍澤。
此刻的選擇是被真真切切地人,被普魯士人民,哪怕只是一部分。弗里茨感到自己被看到,被認可。
他內心油然而生的是一種真切的價值感和榮譽感。
在這之後,他們這批人被編入了中尉軍官約翰·馮·博爾克的麾下。
博爾克將眾人集合。
「我們要跟隨呂歇爾將軍一同往城西建立防守陣地。你們都是普魯士中最勇敢的,你們在學校中接受了訓練。」
「我對你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服從命令!跟隨鼓點軍樂前進,沒有指令後退,任何人不許後退。」
「哪怕是你身邊的戰友倒下,你也不能停!」
弗里茨聽著博爾克中尉喊著,這些大都是弗里茨操典的內容。
普軍採用的軍隊戰術,正是文明六玩家耳熟能詳的線列步兵。
由手持燧發槍的士兵排成橫隊兩排或三排,全營呈一條「線「,故名 Line Infantry(線列步兵)。
在火槍出現以前,步兵想要對抗騎兵,只能組建長槍方陣,以密集長槍陣型阻擋騎兵衝擊。
但在有了火炮之後,方陣密集站位,很容易被一炮下去,產生大量減員。
隨著火槍的出現,其製作便捷,訓練時間短等優點,成功替代了弩的生態位,並成為當時步兵的核心武器。
可無論是火繩槍還是燧發槍都有一個弱點,便是開完一槍後的冷卻時間較長,期間需要時間換彈。
若是第一槍不中,那士兵就只能站在原地當靶子。
於是既要提防火炮,不能太過緊密,又因需要抗騎兵,人不能太散,需要連續射擊壓制騎兵。
由此誕生了線列步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