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威廉三世
從那次會議商討完,也算了去弗里茨一塊心病。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只能看天意了。
弗里茨將之前在市場採購的普軍走私出去的軍備物資,都用老公爵的人脈,移交給了親王統領的炮兵營。
並建議對方可以多一些實彈訓練,自己可以花錢再幫忙採購。
不過做完這些,弗里茨在孟德爾頌銀行能調動的資金已經花的差不多了。
其中大部分錢都用於購買貴族勢力的糧食,趁著貿易封鎖,穀物價格低,弗里茨命人採購的。
採購的對象,一律是願意投資甜菜的貴族,這也是弗里茨吸引投資的手段之一。
因此大量穀物被存放在柏林外的倉庫中。
不過這些都是有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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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頻繁參加宴會,為孟德爾頌銀行站台,擴展關係網。
這令弗里茨疲憊不堪。
不得不說,這些勞累是有效果的,弗里茨在柏林上層中的名號已經傳播了出去。
都知道霍亨索倫家族出現了一位愛參加宴會的王儲。
當然,這也引起了普魯士國王威廉三世的注意。
被國王傳喚的弗里茨,站在夏洛滕堡宮書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侍衛官看到是王儲,不敢言說,低頭請弗里茨進入。
弗里茨整了整衣領,推門走了進去。
威廉三世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他沒有抬頭,手裡的鵝毛筆繼續在紙上遊走。
國王身後是一副腓特烈大帝的畫像,側臉看著整個普魯士的未來。
沉默持續了大約兩分鐘。
鵝毛筆終於停了下來,威廉三世摘揉了揉眉心。
「你最近很忙?」
「父親。」他想要解釋。
「我問過了安齊隆,也問過了德爾布呂克。」
威廉三世打斷了他:「安齊隆說你最近三個月缺了四十節政治課。德爾布呂克說你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上過藝術課了,德爾布呂克老師甚至都打算辭職不幹了。」
「兩位老師都告訴我,你並不喜歡他們,也不打算上這些課。」
弗里茨沒有辯解。
過去幾個月里,甜菜工廠,孟德爾頌銀行,保衛柏林會議。
他又需要迷惑貴族勢力對他的警惕,樹立一個「愛玩王儲」的形象。
這都會擠壓他原本需要上課的時間。
他做了不少事情,但這些都沒法拿到明面上當作理由來說。
甚至他說了,也只會被當作小孩過家家式的瞎胡鬧。
威廉三世見弗里茨低頭沉默,繼續說道。
「可我聽說,在宴會上,你是一場都沒有落下。」
「伯爵府的春季宴會,你在場。黑森-卡塞爾選侯的晚宴,你也在場。市政廳的慈善舞會,你還是在場。」
「有人跟我說,你現在沉迷宴會,經常和一群猶太人混在一起,還搞了一個什麼——甜菜。」
「弗里茨,我印象中的你,不是這樣的。」
弗里茨沉默著,這是他與實業家靠攏後,那些保守貴族勢力給他上的眼藥。
他要向自由派靠攏,去獲得自由派的支持。相對應的,這也激起普魯士內部保守勢力的反感,給了他一個警告。
年紀保護了他,弗里茨可以辯解是自己年少無知。
年紀也限制了他,弗里茨做任何事,都要擔憂國王威廉三世對他的看法。
「我承認,這段時間的課程確實鬆懈了,這是我自己的疏忽。父親,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威廉三世盯著自己的長子。
對方站得筆直,他無論如何批評,得到要麼是沉默,要麼就是直接承認,沒有頂撞,也沒有辯解。
這讓他訓斥的火力找不到釋放的目標,但同時,某種更深的憂慮浮了上來。
威廉三世是受普魯士傳統教育下長大的,從小教育很嚴,不吸菸、不喝酒、不好女色,生活節儉。
由於有如此偉大的前任國王腓特烈大帝做表率,威廉三世上位後,做事始終是如履薄冰,謹慎小心。
因此他被人詬病優柔寡斷,不夠決絕。
他在對兒子教育問題上,也是同樣,他一方面希望兒子能像自己一樣,學習自己的美德,成為傳統普魯士那樣,虔誠,節儉,軍事上刻苦的繼承人。
一方面因與路易絲的感情極深,路易絲更希望培養出一個藝術氣息,開明教育的王儲,威廉三世擔心破壞二人感情,沒有強制改變弗里茨的教育路線。
「這不是處罰的問題,弗里茨。一個人學壞,不是一夜之間的事,是從一個習慣開始的。」
「你以前不抽菸,不喝酒,學習很有天賦,我為此感到驕傲。但現在你看看你宴會,社交,和一群商人、銀行家、還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投機客混在一起。」
「安齊隆告訴我,你甚至和一個叫布萊希羅德的猶太金融家有私人往來。那個傢伙,我聽說他的風評很差。」
弗里茨糾正了一下:「是孟德爾頌家族的亞伯拉罕先生,他還是一位喜歡音樂的業餘愛好者。」
「並且是咱家的親家,我跟母親請求與對方締結了娃娃親……」最後這句話,弗里茨沒敢讓父親聽見,只敢在內心小聲叨叨,畢竟這件事沒有徵求父親的同意便自作主張了。
「父親,我沒有學壞。我還沒成年,我不會碰酒的,我也沒有抽過煙,我發誓我沒有做任何有損王室名譽的事情。」
「那你的課程呢?」
威廉三世有了些怒氣道:「弗里茨,你是普魯士的王儲,不是某個伯爵家的兒子!你的未來不是在宴會中搞文化的,那群人只會談一些於國無用的自由浪漫。也不在猶太銀行家的帳本上,他們只會在國家身上吸血。」
「你的未來是普魯士的國王!是要帶著普魯士人民向前的!」
弗里茨心中長嘆,哪怕是再生氣,父親也沒有用王儲之位去威脅他。
這反倒讓他的內心安定了,他在此前已經做過最壞打算了。
他想過因此被剝奪王儲之位,交給那位,或許比他更適合的威廉一世。
可父親並沒有這麼做。
霍亨索倫家族從15世紀起就強行固化了嫡長子繼承制,像是腓特烈大帝王儲時期,和他爹士兵王鬧矛盾,作為王儲的腓特烈大帝要逃英國,士兵王將他抓了回來。
那次也沒有殺他,繼承人沒有變,王位依舊是傳給了腓特烈大帝。
出於情感,出於傳統,威廉三世也不會因此將弗里茨廢黜。
但此次仍然是弗里茨所遇到最大的危機,如果無法得到父親的理解和原諒。
他未來的計劃將會極大受阻,甚至失敗告終。
「父親,我向您請求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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