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保衛柏林計劃

  這次會議一共有四人。

  奧古斯特親王，沙恩霍斯特，弗里茨，還有受弗里茨邀請秘密前來的不倫瑞克公爵。

  作為元帥，也是目前最高軍銜的不倫瑞克公爵自然是坐在主位。

  其餘三位坐在兩旁。

  「開始吧。」不倫瑞克公爵說道。

  弗里茨點了點頭，拿起靠在桌邊的指揮棒，點在地圖的西側，萊茵河與易北河之間那片廣袤的土地。

  「各位，我今天要說的內容，可能不太中聽，但皆是我肺腑之言。」

  「我認為在今年年底之前，普魯士會放棄中立立場，與法國開戰。」

  沒有人拍桌子，也沒有人反駁。

  眾人任由一個少年作會議的主講人，在外人看來或許會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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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三位都對弗里茨有一定的了解，是他特意挑選的軍方人物，不會因年紀，便輕視他說出的話。

  「我的判斷來自三個事實。」

  弗里茨豎起手指：「第一，特拉法加海戰，法國海軍主力盡失後，英國皇家海軍便封鎖了法國所有的殖民地航線。」

  「法國的蔗糖、棉花等所有依賴海外輸入的物資，已經斷供了將近一年。拿破崙為了彌補財政缺口，今年年初在巴黎發行了兩億法郎的公債，認購率卻不到四成。」

  「第二，漢諾瓦。英國不會放棄漢諾瓦，此地如今在普魯士手中。法國如果在漢諾瓦問題上妥協，相當於出賣普魯士的利益，如果不妥協，英國絕不會放棄他們共主聯邦的領土，雙方也無法和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拿破崙養著一支六十萬人的常備軍，他不可能讓這支軍隊閒著。法國目前經濟依賴於打仗勝利後的賠款，軍費與國內經濟像鞭子一般，不斷催促拿破崙對外擴張，從外部榨取經濟。」

  三個手指收攏，弗里茨將指揮棒移到易北河以西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不倫瑞克公爵。

  「開戰之後，普魯士最可能的戰略部署，是在薩克森-圖林根一線組織防禦，等待俄軍從東面趕來匯合。」

  「這是反法同盟的傳統打法，集結兵力，正面決戰。」

  「這個判斷，軍部內部也有。」不倫瑞克公爵開口說道。

  作為元帥，普魯士軍方也會做出各類預案，來應對各種情況，尤其是對法作戰的預想，在軍方內部也早做了謀劃。

  「但是殿下，您剛才說的前提是開戰。而柏林現在的主流意見是，法國人不會動手，至少在今年不會。」

  弗里茨經過這段時間對普魯士內部的觀察，以及未來結果的預知，得出了與之截然不同的結論。

  「法國人確實不會主動動手，但普魯士會。」

  「一旦拿破崙出於對英和解的角度，出賣普魯士，將漢諾瓦這塊普魯士的遮羞布讓給英國，換取解除貿易封鎖。」

  「我個人認為國內的主戰勢力會趁此次機會，激化普魯士人民對戰爭的熱情。」

  「尤其是普魯士國內經濟的下降，也急需恢復對英貿易，恢復對穀物木材的出口。」

  「出於利益角度，整個貴族勢力也會推動普魯士主動對法宣戰，此時國內不斷湧現對法宣戰的聲音，會使得父親不得不宣戰。」

  老公爵若有所思，當前的普魯士確實是這個情況。

  「公爵大人，不僅如此，一個事實擺在我們面前，即使我們主動宣戰也占不了什麼優勢。」

  「法國的軍事機器已經不再依賴舊的等級制度。它的動員速度、行軍速度、後勤效率，是普魯士的三倍。拿破崙可以在二十天內把一個集團軍從巴黎推進到萊茵河，而即使是我們主動宣戰，提前準備，恐怕也無法在法軍集合前，整軍完畢。」

  他說完，朝沙恩霍斯特點了點頭。

  沙恩霍斯特會意，站了起來，將那疊他數年分析，手寫數據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他在漢諾瓦時，與法作戰，和近些年收集法軍信息後得來的。

  「殿下讓卑職整理了一份普法兩軍實力的對比，各位大人可以過目。」

  「先說炮兵，法軍目前裝備的六磅炮和十二磅炮，採用標準化鑄造工藝，零件可以互換，一門炮在戰場上損壞之後，從拆解到更換零件再到重新投入戰鬥，平均耗時不到四分鐘。」

  「普軍現役火炮則有七個不同的口徑，零件互不通用，一門炮損壞之後，只能送回後方的軍械所維修。」

  「再說步兵，法軍步兵師的標準編制是三個步兵旅加一個炮兵旅，每個師配屬的騎兵獨立成團，可以靈活調動。」

  「普軍的編制還停留在腓特烈大帝時代，步兵和騎兵在戰前才臨時編組，指揮官和部隊之間沒有長期配合，打起來之後各兵種之間的協同幾乎是空白。」

  「第三，指揮體系。法軍已經建立了完整的師團級參謀制度，每一個師都有獨立的參謀部，負責情報、後勤、作戰計劃的協調。而普軍——」

  「普軍到今天為止，沒有一個統一的總參謀部。各主力軍團各自為政，軍團指揮官之間僅靠信使交流，甚至連行軍路線都不互相通報。」

  「如果與法軍交戰，對方只要在普軍各軍團之間的縫隙插入一個師的兵力，就能將整個戰線分割切斷，然後逐個擊破。」

  會議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們了解沙恩霍斯特的軍事專業素養，由他所作出的報告，說服力也大得多。

  奧古斯特親王第一個開口，他有些驚訝道：「差距有這麼大？」

  「有。」弗里茨和沙恩霍斯特幾乎同時回答。

  不倫瑞克公爵：「殿下，這些話您之前跟我提過一次，當時我以為您在誇大，但現在我不得不重新考慮。」

  「問題在於，這些話在座的人能聽進去，不代表柏林軍方的其他人能聽得進去。」

  「普魯士軍隊在七年戰爭中戰勝過法國人，腓特烈大帝時代是所有普魯士人的驕傲。」

  「這種觀點在軍部里不是少數，大家並不認為與法軍差距很大。。」

  弗里茨冷笑道：「沒有針對元帥的意思，可七年戰爭結束於1763年，距今將近半個世紀。」

  「時代不會因為普魯士的驕傲而放慢腳步，它會毫無感情地淘汰一切跟不上它的事物。」

  奧古斯特親王看著弗里茨，又看了一眼沙恩霍斯特。

  「那麼，如果開戰，我們該怎麼辦？如果薩克森-圖林根一線守不住……」

  「守不住的。」

  弗里茨打斷了他：「不但守不住，而且會潰敗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法軍突破薩克森防線之後，不會停下來等補給，不會停下來休整，他們會直撲柏林。」

  「柏林？」奧古斯特親王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法軍主力會兵臨柏林城下？」

  「是的。」

  「等一下。」

  奧古斯特親王伸手按住在柏林城的位置上：「弗里茨，柏林的內城牆在弗里德里希大王時期就被拆掉了，那是半個多世紀前的事。」

  不倫瑞克公爵點頭，補充道：「當時國王認為普魯士軍隊是進攻型軍隊，柏林又不是邊境要塞，國王說守城是懦夫的打法，加上影響柏林的擴建，就給拆掉了。」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如果法軍主力真的打到這裡，柏林就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今天的會議叫做『保衛柏林作戰計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