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由派王儲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成功立業的最佳捷徑,是讓人們清楚地看見,他們的利益在於增進你的利益。
當雙方利益屬於一榮俱榮,一辱俱辱的情況。
你自然能獲得對方的支持。
現在弗里茨就是如此,看似他白拿了一筆股份。
可孟德爾頌家族也利用王儲的名譽,不斷宣傳自己家的銀行。
雙方利益捏合在一起,孟德爾頌家族成為站在弗里茨背後堅定的支持者。
事實上,與此同時,這代表弗里茨向整個普魯士傳達了一個信息。
一個親自由派王儲的出現。
弗里茨不禁暢想,若是能讓他的利益,與激勵整個國家全部實業集團綁在一起。
那他所精心為普魯士規劃的發展工業,改革內政計劃也將順利推行。
事實上,此時的普魯士根基是以容克貴族為代表的保守勢力,他們掌控了大部分的土地。
保守派牴觸改革,牴觸所有可能會影響他們利益的方案。
他們會天然牴觸自由派的人物,而一個親自由派的弗里茨,必然也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所幸弗里茨天然便是容克的一員。
得益於他的年紀還小,容克貴族看在他的出身上,沒有立刻激起對王儲的抵抗。
而弗里茨若是再不收斂,像是與國家大臣施泰因,陸軍元帥不倫瑞克公爵等人繼續接觸。
乃至企圖直接落實他所謂的改革方案,觸動容克的利益。
估計會立馬引起全國的反撲。
因此在成為銀行股東之後,弗里茨不得不消停了一段時間。
與此同時,威廉三世宣布,普魯士與法國正式簽署《申布倫條約》第二版。
在威廉三世的爭取下,普魯士無需再與法國結成軍事同盟,也無需承擔出兵義務。
使得普魯士似乎保住了「中立」的地位。
法國將移交漢諾瓦給普魯士作為補償,威廉三世改為臨時託管,以減輕對英國的刺激。
條約的核心要求在於:普魯士會關閉北德所有港口,禁止英國船隻進入,以切斷英國與大陸的聯繫。
歐洲局勢變得愈發的混亂。
威廉三世向國內宣布,這是一次普魯士的勝利,自己不費一兵便占領了漢諾瓦,實現了普魯士萊茵地區與本土的連接。
可事實上,在弗里茨看來,這正掉入了拿破崙為普魯士精心謀劃的陷阱中。
此時的英國,得益於全球殖民地的開發,可以說是市場最大,普魯士最重要的貿易夥伴,也是海上實力最強的國家。
英國對此的反應,導致普魯士陷入了經濟和外交的絕境。
英國召回大使,驅逐普魯士外交官,兩國隨即進入了事實上的戰爭狀態。
宣布全面扣押普魯士商船,英國皇家海軍對普魯士港口進行了封鎖。
這正是拿破崙想要看到的局面。
「殿下,馬車已經準備好了。今晚的宴會在布蘭登堡伯爵府上,您答應過要參加的。」
「知道了。」
弗里茨整了整衣領,固定上一抹微笑。
自從成為了銀行股東後,他已經數不清參加了多少類似的宴會了。
畢竟,容克老爺們還需要一個讓他們放心的王儲。
弗里茨選擇主動往身上抹一些污點,遠離政壇,痴迷宴會。
一個愛玩貪錢的王儲,一個有弱點的王儲,保守派心裡會踏實一些。
弗里茨不斷參加宴會,不斷利用他王儲的名聲宣傳,募資。
這正是保守派所樂於看到的,讓王儲不斷消耗自己的名譽,直到一文不值。
而這些操作,不過是弗里茨迷惑對方的方法。
正所謂,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這個時代沒有電視劇,沒有短視頻。
就算是報紙,由於技術的落後,成本較高,審查又極為嚴苛,並不是宣揚自身很好的方法。
於是,宴會沙龍成了製造和傳播輿論的絕佳之選。
弗里茨得益於此,讓越來越多的人認識了一位親自由派的王儲。
身為孟德爾頌家族背後的站台,讓弗里茨結識了一大批猶太財團和有志向投資實業的人。
而在宴會中,他終於見到了那位阿查德。
普魯士科學家,在1799年,他就研究出甜菜製糖的技術,並將樣品和工藝報告提交給法國科學院,但未獲重視。
威廉三世被他的成果打動,支持他在西里西亞建立了世界第一座甜菜製糖廠,開創了現代製糖工業。
不過在英國製糖商的打擊下,莊園失火,實驗材料損失慘重。
且由於技術問題,甜菜糖的成本較高,每噸甜菜的出糖率為4%。
相比之下,西印度進口的甘蔗糖價格更低,屬於熱帶規模農業,還是奴隸制,使得其成本被壓倒了很低的水準。
成本居高不下,在市場上的競爭力自然是不如蔗糖。
這導致甜菜工廠的經營不善,虧損嚴重,正給了弗里茨機會參與其中。
「阿查德先生,歡迎您能來。」
「殿下,感謝您願意投資這項技術,要知道,當年英國佬出了二十萬塔勒,我都沒有把這項技術交給他們。」
阿查德坐下,掏出一個紙包。
裡面是幾塊淡紅色的糖塊,阿查德說道:「這是我最近一批提煉的甜菜糖,殿下您可以嘗嘗,其實甜菜糖和蔗糖並沒有什麼味道的差異,那都是英國佬污衊的。」
「口感不錯。」弗里茨放下糖塊。
「殿下,請允許我直言。」
「甘蔗糖的時代終將過去,甘蔗只能在熱帶生長,需要大量的種植園和奴隸。」
「而我們普魯士——不,整個德意志,有廣袤的平原,有數百萬農民,甜菜可以在任何一塊土地上種植。只要技術突破了成本這道門檻,甜菜糖就能徹底取代甘蔗糖。徹底!」
「我在西里西亞已經做了大量研究,現在缺一些研究基金,我相信只要殿下信任我,支持我,這項技術的突破足以改變世界。」
可弗里茨心中並不相信甜菜糖能完全取代蔗糖,哪怕是在21世紀,蔗糖依然是主流。
甜菜製糖直到五十年後,技術才成熟,能在市場進行一定的競爭。
弗里茨對於阿查德的研究,並不看好能做到他吹噓的那樣。
「甘蔗糖的生產成本,目前是甜菜糖的三分之一還要低,這個差距靠提純技術是追不平的。」
「您可以造出純度更高的甜菜糖,甚至可以造出比甘蔗糖更甜的產品。但成本追不平,就永遠干不掉甘蔗糖。」
「但商業的競爭,不是誰的產品更好就贏。」
「阿查德先生,您的研究已經證明了甜菜糖的可行性。但要把這個可行變成一門生意,需要的就不只是技術了。」
阿查德的年齡也已過半百,他已經將自己畢生的積蓄都投在這項技術上了,可始終是入不敷出。
原本對自己技術上的信心,哪怕二十萬也不賣,如今也漸漸意識到商品運作的重要性。
可他本人更多是痴迷技術研究,對自己製造出來的商品如何銷售,乃至工廠的運營,他沒有多餘精力去理會。
「殿下,您說這些,是不打算繼續支持我的研究了?」阿查德將糖塊收了起來,疑問道。
「不不不,恰恰相反。」
「作為普魯士的王儲,我並不會如此局限。」
「普魯士每年從英國和法國殖民地進口的蔗糖超過六萬噸,大家都認為只有熱帶能產糖,因此也全部依賴外部進口,可一旦這個渠道中斷掉呢?」
弗里茨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
「商品絕不能被外部壟斷,哪怕是為了本土市場的保護,也需要越來越多像您這樣的人為德意志做出貢獻。」
「為了普魯士人民,為了德意志的糖商品安全,我也一定要投資您的技術。」
阿查德眼眶些許泛紅,這正說中了他的心聲。
1801年,英國商人帶著二十萬塔勒要買斷他的甜菜製糖專利,阿查德拒絕了,他將技術帶回祖國,獻給了普魯士王國。
歷史上的阿查德就是因為只懂技術,不懂商業,晚年的阿查德財務拮据,最終被迫出售產業。
弗里茨原本打算靠自己借來的一萬塔勒作為股東的,找母親索要的財務管理人員也是這個原因。
不過現如今弗里茨已經是孟德爾頌銀行的大股東,調動的資源與資金量讓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弗里茨微微一笑,朝阿查德說道:「不過我需要全面接管。」
「您可以全權負責技術研究,但工廠的建設管理,商品如何銷售,這些,全部由我的人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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