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百萬投資

  其實報完那個數字的下一秒，弗里茨其實就有些後悔了。

  這可是一百萬塔勒。

  弗里茨前幾天還在發愁怎麼從母親那裡借到一萬塔勒，他還為此找了個鍛鍊財商的藉口。

  現在饑荒直接翻了整整一百倍。

  他上哪兒去湊這個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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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

  弗里茨只能在心裡寬慰自己。

  想想那位高祖當年一個地痞流氓，都整出一個劉季一萬錢的典故，他可是從頭到腳一個銅板都沒掏。

  他自己好歹還有一張王儲的身份。

  這張皮怎麼著也值個一千萬塔勒吧？

  一百萬，不算貴。

  由於在德意志地區流行同名，弗里茨本人、他父親、往上數的兩代國王乃至他的弟弟。

  都叫腓特烈·威廉。

  嗯唔~，弗里茨自然簽字時也用的是這個名字。

  這其中就有可以大儒辯經的操作空間了。

  父王，對不住了。

  為了給你兒子出這口氣，你多少出點血吧。

  想到這裡，弗里茨的心情稍微平定了一些。

  與此相對，布萊希羅德家族的那位胖家主，臉色灰白。

  由於布萊希羅德銀行和孟德爾頌銀行存在競爭關係。

  他原本只是想當著眾人的面踩一腳孟德爾頌家，再順帶攪黃約瑟夫的募資會。

  作為猶太財團，相互搞些下三濫的手段，他做過很多次。

  可這一次，他不僅把普魯士王儲推倒在地，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挨了王后一記響亮的耳光。

  更要命的是，他這麼一鬧，反而親手促成了孟德爾頌銀行與普魯士王室的歷史性牽手。

  一百萬塔勒的投資，外加王儲親口背書。

  第二個伊茨希格家族即將出現。

  從今往後，整個柏林的投資者都會搶著往孟德爾頌銀行里存錢。

  他家主的位子，也將搖搖欲墜。

  不過此時的弗里茨沒有閒心去理會。

  對於已經被判了死刑的對手，沒必要再浪費口舌。

  但此刻他面臨的問題是：他自己也走不掉了。

  王儲殿下的身份一暴露，加上他本人不同於威廉三世的立場。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位王儲是傾向於金融家的，不然也不會親自為孟德爾頌家族捧場。

  方才還在角落裡冷眼旁觀的那些賓客們，都涌了過來。

  貴族們端著酒杯想要攀交情，銀行家們遞上名片想要談合作，幾位方才的貴婦，也是後悔沒有得手。

  弗里茨被人群團團圍住。

  「各位，殿下需要休息。」

  約瑟夫分開人群，替弗里茨清出一條通道。

  幾個人護著弗里茨離開大廳，穿過長廊，走進了一間安靜的臥室。

  約瑟夫和亞伯拉罕退了出去，他們還要繼續主持宴會。

  等外人都離開後，

  路易絲原本還和善的樣子，也變了臉色，雙手叉腰盯著弗里茨。

  「一百萬塔勒，你還真敢喊，我倒要看看你從哪拿出這筆錢。」

  路易絲貴為王后，但她本人的財產多是來自於梅克倫公國的陪嫁。

  國王的錢是國王的，王后的錢是王后的。

  她的私人財產除了一些珠寶首飾和名下的幾處莊園地產之外，能動用的流動資金並不充裕。

  現在憑空多了一百萬的窟窿，母子二人面面相覷，誰也拿不出一個像樣的主意。

  「要不……我去問問施泰因？」

  「你打算怎麼跟他說？『親愛的男爵先生，我在宴會上跟人鬥氣，隨口喊了一百萬塔勒，麻煩你從國庫里撥點款幫我圓一下？』」

  弗里茨把嘴閉上了。

  這件事確實是他衝動了。

  沉默成了主旋律。

  過了不知多久，門上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約瑟夫和亞伯拉罕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兄弟二人臉色倒是沒有最開始這麼差了，反而都有些興奮。

  弗里茨看到約瑟夫的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袋。

  或許裡面正是一百萬投資的合同？

  「殿下，今晚讓您受驚了，實在是對不住。」約瑟夫微微欠身，語氣誠懇而真摯。

  弗里茨擺了擺手。

  經過一番心理鬥爭，他還是不打算冒用父親的名號了。

  正所謂：欺人亦是自欺，此又是自欺之甚者

  畢竟撒謊很容易，但一個謊言背後往往要用更多的謊言來掩蓋。

  他一人做事一人當，還是講實話吧。

  「約瑟夫先生，該道歉的是我才對。我攪亂了你們的宴會，還……那個一百萬，說實話，我手頭確實拿不出那麼多。」

  「我能動用的，大概只有一萬塔勒。」

  路易絲接過了話頭：「我可以再出四萬，總共湊出五萬塔勒。剩下的部分，可能需要分期慢慢補上。約瑟夫先生，你看這樣行不行？」

  約瑟夫和亞伯拉罕對視了一眼。

  然後約瑟夫笑了。

  「殿下，您不需要為這件事擔心。」

  他把手裡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了弗里茨面前，「事實上，我們來找您，恰恰是為了感謝您的。」

  「您宣布投資一百萬塔勒之後，整個宴會的氛圍完全變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賓客，看到王儲公開表態支持孟德爾頌銀行，紛紛主動前來認購存款和股份。」

  「光是今晚收到的存儲意向，加起來就已經遠遠超過了一百萬塔勒。」

  約瑟夫打開文件袋，從裡面取出了一份正式合同，推到了弗里茨面前。

  「這筆投資不需要您從口袋裡掏一分錢。您今晚在所有人面前說出的那句話，它的價值，就已經遠遠超過了一百萬。」

  弗里茨看向那份合同。

  那是一份股份轉讓協議。

  孟德爾頌銀行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無償轉讓給普魯士王儲腓特烈·威廉殿下。

  百分之二十五。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這是不是太多了？」

  弗里茨認真地看向約瑟夫。

  約瑟夫搖了搖頭。

  「殿下，在普魯士，我們猶太人並不擁有完整的公民權。」

  「先王腓特烈大帝在位時，我們尚且能在他的庇護下經營發展。但如今陛下繼位，政策已然不同。」

  「我們孟德爾頌家族和那些純粹的商業家族不同，我們靠的不只是錢，還有父親積累了兩代人的聲望。但聲望這種東西，在這個年代，如果沒有權力的庇護，終究是脆弱的。」

  「殿下還年輕，一個年輕王儲的未來，沒有人能預測。但正因為您年輕，我們才更願意把賭注押在您身上。」

  「在普魯士的猶太財團中，沒有人不希望能有一位親自由派的國王出現。哪怕這種希望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值得我們傾盡全力去爭取。」

  弗里茨沉默了很久。

  原本弗里茨參加宴會的想法很簡單，與孟德爾頌家族認識一下，方便以後利用孟德爾頌銀行運作。

  誤打誤撞，他一分錢沒出，反倒獲得了一個成為銀行大股東的機會。

  思慮再三，他拿起了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