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亞伯拉罕
他實在不明白,這些女人為什麼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年如此熱情。
是她們單純地想找一個年輕舞伴?
弗里茨前世戀愛履歷為零,天天就知道看歷史和相關小說。
要知道,得益於路易絲的基因,加上其是霍亨索倫家族的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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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兒八百的純種雅利安人,日耳曼人。
那真的是一表人才,那鼻樑,那臉頰的輪廓線,和各位讀者老爺一樣帥。
這麼一個小正太扔進這些混跡交際圈的貴婦人中間。
不亞於羊進狼圈。
可能是連續拒絕了四個的原因,那些貴婦人聚在一起商量著。
時不時偷窺弗里茨笑。
她們一時半會沒想好怎麼繼續進攻,弗里茨總算得到了一些空閒的時間。
他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宴會廳里中央一個個小團體時,瞥到一個身影。
在宴會廳的另一角落,坐著一個男人。
那人端著一杯酒,靠著窗,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仿佛這場奢華的宴會於他而言只是一幅無關緊要的背景畫。
整個宴會廳里,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懂得享受這種場合。
弗里茨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弗里茨的目光,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匯聚。
那男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這個角落走了過來。
正所謂,低山臭水遇知音。
兩個相同境遇的男人還是很容易打開話匣子的。
「不喜歡香水的味道?」
弗里茨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了一聲:「有這麼明顯?」
「對一個同樣不喜歡這種味道的人來說,是的。」
男人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也是來躲清靜的。約瑟夫舉辦的宴會向來無聊,但好在他不介意有人躲在角落裡喝酒。」
弗里茨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歲出頭,和自己同樣是一身燕尾服。
「你也是被迫來的?」
「是呀,不得不來呀。」男人聳了聳肩。「那你呢?」
對方說話透著一股子精英氣質,像是個學者,或者藝術家。
「好奇,自己想來看看,便來了。」
「那現在恐怕是讓你後悔了。」男人望向宴會中央。
胖貴族左右各摟著交際花的腰,手背在對方身上肆意揩油。
幾個銀行家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樣子。
舞池中央,一對對男女隨著音樂旋轉,打著遊戲的旗號,做一些擦邊球的動作。
弗里茨點點頭:「嗯哼,奢靡,庸俗,虛偽。」
男人聞言笑了起來,笑聲不大。
他朝弗里茨晃了晃酒杯:「說得沒錯。所以每次宴會,我都會找各種理由躲到角落裡來。今晚運氣不錯,遇到一個同道中人。」
弗里茨舉杯示意自己的是水。
兩人碰了碰杯,各自抿了一口。
「我還以為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會比較喜歡呢。」
「大部分人到了這裡,要麼被這種場面震懾住,要麼迫不及待地想融入進去,你倒是個例外。」
「大概是我與這個世界有些格格不入吧。」
聽到這句話,男子對眼前的少年,些許側目。
「就像,唔~,就像我們是個局外人。也對,人生在世,其實沒必要演戲作假的。」
話剛說完,剛才那群貴婦人似乎是終於商量好了,幾個人一起圍了上來。
畢竟軟的不行,來硬的總可以了吧。
眾女將弗里茨團團圍住,便要將其擄走。
弗里茨差點凶多吉少,幸好剛剛的男子沒有拋棄隊友。
將他從人群中拽了出來。
「最後一點清淨的地方也沒了,走吧,我帶你看點有意思的。」
「呼。」
弗里茨喘了口氣,剛剛差點就窒息了。
在一群夫人幽怨的眼神下,他跟著男子穿過人群,一路走到了宴會廳的另一端。
那裡搭著一個小型舞台,一支樂隊正在演奏。
整個舞會的音樂正來自於此。
弗里茨對古典音樂一知半解,但他聽得感覺還不錯,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的。
「這是孟德爾頌家請的私人樂隊?」
「約瑟夫養的。」男人說道,目光落在那些樂手身上。
「樂手裡有幾個是柏林皇家歌劇院退下來的,花了不少錢才請到。」
「我父親在世的時候,家裡經常舉辦小型音樂會。他總說,音樂是唯一不需要翻譯的語言。」
「不管你是猶太人還是基督徒,是銀行家還是鞋匠,聽到同一段旋律時,心裡湧起的感覺是一樣的。」
弗里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樂隊演奏。
那是一首他叫不上名字的曲子,旋律舒緩而溫柔。
「將來如果我有孩子,我一定會讓他學習音樂。」
「不是指望他成為什麼了不起的音樂家,只是希望他能在音樂里找到一塊屬於自己的地方。」
「這個世界太吵了,能有一個安靜的角落,是很奢侈的事。」
「你有孩子了?」弗里茨問道。
「剛有了一個女兒。」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才幾個月大,等她再長大一點,我就把這支曲子教給她。」
弗里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心裡對這個男人的認可又增加了幾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音樂漸漸轉移到了柏林的金融業。
出乎弗里茨意料的是,這個男人對金融的看法異常犀利。
「柏林的金融圈子是畸形的,他們只能賺些給國家、給容克、給軍需擦屁股的佣金。」
「大部分銀行的資金都在圍繞著政府的債券轉,真正流向民間的少得可憐。你知道為什麼嗎?」
弗里茨順口答道:「因為沒有足夠多的實業家來承接這些資金。」
「沒錯,普魯士的工商業太弱了,弱到根本消化不了金融圈的資本。所以猶太銀行家們只能去追逐政府債券,去給貴族放貸,去做土地抵押。」
「最關鍵的是,別說北德意志各邦國了,在普魯士內部各省都沒有統一的稅制,對整個國家的市場流通,金融流轉,都沒有好處。」
「唔,抱歉,是我一時興起了,說了這麼多,請你不要介意。」
「沒事沒事,你講的很有道理。」
弗里茨一邊聽一邊點頭。
他越聽越覺得眼前這個人是個人才,懂金融,懂音樂,有見識,有品味,而且顯然對普魯士金融有深刻的認知。
弗里茨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他要發展工業,手底下缺一個懂金融的幕僚。
他頭一回遇見一個,這麼投自己脾氣的人。
「說了這麼多,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男人正要開口回答,舞台中央忽然傳來聲音。
約瑟夫·孟德爾頌站到了台上,正用銀匙輕輕敲著酒杯,示意賓客們安靜下來。
他身後站著幾個衣著體面的中年人,看架勢,是宴會進行到了新的階段。
「各位尊貴的來賓。」約瑟夫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感謝諸位今晚賞光。正如大家所知,孟德爾頌銀行一直致力於為普魯士的工商業提供穩健可靠的金融服務。家父摩西·孟德爾頌一生追求真理與美,他的精神至今仍是我們家族的燈塔……」
弗里茨大概知道約瑟夫想幹什麼了。
借著父親的名望,為銀行吸引一波存款。
在座的這些達官顯貴個個都是優質的儲戶來源,約瑟夫選在這個時機,算盤打得不錯。
弗里茨轉過頭,準備繼續和身旁的男人聊天,「咱們聊咱們的。」
話還沒說完,一道尖銳的聲音忽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喲,這不是我們孟德爾頌家的少爺嗎?」
弗里茨皺了皺眉,循聲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材臃腫。
弗里茨身旁的男人臉色一沉。
男人沒有搭理,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個胖男人卻不依不饒,走到他們面前。
「亞伯拉罕,你不上去幫幫你哥哥?好歹你也是銀行的合伙人嘛。」
胖男人嘴角揚起有些刻薄的弧度:「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這個合伙人,怕是連一分錢的本金都掏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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