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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發展實業

  會客室里的空氣突然沉寂。

  弗里茨原本只是想用普魯士危矣,類似這種話,適當的提醒大臣。

  可施泰因何許人也,大學讀的政治經濟學,從基層的礦業部門小職工,一步步干到高官,乃至中央的財政大臣。

  是實打實有才幹,像明朝海瑞一樣,都是真才實學坐到這個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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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當下的普魯士是有透徹的見解。

  可弗里茨沒想過施泰因會如此直接地告訴自己答案,而且他沒想到情況會如此危急存亡。

  於是,出於各自原因,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

  施泰因抿了一口水,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王儲。

  而弗里茨則靠在椅背上,若無其事地打量窗外的景色,仿佛剛才那些尖銳的問題真的只是一個少年天真的好奇。

  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夠了。

  施泰因還不是普魯士的首相,他只是一個主管貿易、財政和經濟的大臣,頭上還有國王,身旁還有一堆虎視眈眈的容克貴族。

  而弗里茨更不是普魯士的國王,他只是一個少年王儲,威廉三世身體健壯,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到弗里茨繼位呢。

  就憑他們兩個,現在就想對抗根深蒂固的容克貴族勢力?

  那是找死。

  況且弗里茨也知道,問個問題還可以,要讓他為了資產階級去拼命?還是算了吧。

  他所受的教育,是那來自未來東方的九年義務教育,他也是系過紅領帶的,要讓他選,他肯定是要支持工人階級的力量。

  不過義務教育教會了他一個最樸素的道理,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在這樣一個封建農奴制的王國里,工人階級弱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跟那幫把持軍隊和土地的紫色風車(容克)相比,那些開工廠、搞貿易的實業家已經算是不折不扣的進步勢力了。

  要是條件允許,他巴不得直接站到工人那邊去。

  可現在的問題是,普魯士連像樣的資產階級都沒幾個,工人在哪裡?

  飯要一口一口吃,敵人要一個一個打。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實業家這塊蛋糕先做大了再說。

  「殿下在想什麼?」施泰因放下杯子。

  「在想錢。」弗里茨脫口而出,隨即露出一絲苦笑.

  「施泰因先生,我們都希望普魯士變得強大,可我們國家真正能提高經濟的工廠主,還是太少了。」


  「培育市民需要錢,讓商人開工廠需要錢,搞技術革新需要錢……但我手頭能動用的並不多,」

  「只有從母親那裡得來的一萬塔勒,和自己王儲這幾年攢的幾千塔勒。男爵先生,您有什麼建議嗎?」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普魯士的財政大臣,論搞錢,論投資,施泰因肯定比他專業。

  抱著能問專業人士,絕不胡禍禍的想法,弗里茨坦然將自己有多少錢都告知了對方。

  畢竟這點錢對於普通家庭來說,這已經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巨款了。

  可真要是拿去培養實業家,辦工廠,搞實業,怕是連水花都濺不起幾朵。

  「提到錢,在歐洲大陸上,就繞不開那群人。」

  「猶太人。」弗里茨接過話頭。

  「沒錯,猶太人。」

  「在普魯士,目前實力最雄厚的是伊茨希格家族。殿下可能有所耳聞,當年腓特烈大帝的背後,就是這個家族在提供金融支持。」

  「這也是大帝敢打仗的底氣,他們也是普魯士猶太金融圈裡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弗里茨的眼睛亮了一下,這時候他也顧不得什麼猶太人了,只要能為他所用,能增強國家,別管啥人,那都是大德意志,大普魯士最忠誠的公民。

  「那——」

  「可惜。」施泰因搖了搖頭。

  「伊茨希格家族的奠基人,老丹尼爾·伊茨希格,幾年前便離世了。現在整個家族內部比較混亂,幾個繼承人爭權奪利,外人根本插不進去手。」

  「殿下若是想找他們合作,恐怕不是時候。」

  弗里茨沉默了幾秒,心中迅速消化了這個消息。

  伊茨希格家族的內亂,對普魯士的金融界來說是一次洗牌,對他而言,則也意味著機會和風險並存,但眼下的他還沒有資格去蹚這趟渾水。

  「不過,」施泰因話鋒一轉,從書桌上抽出一張請帖,推到弗里茨面前。

  「我在財政和貿易這一塊幹了這麼多年,各路金融家多少都打過一些交道。這是孟德爾頌家族的私人邀請函,時間是下周三。」

  「孟德爾頌家族在柏林的猶太銀行家中口碑不錯,雖然財力不及巔峰時期的伊茨希格,但勝在穩健和信譽。殿下若是有興趣,不妨去看看。」

  弗里茨接過請帖,入手沉甸甸的。

  孟德爾頌家族在後世被譽為柏林最古老的猶太銀行家族之一。

  其家族的奠基人摩西·孟德爾頌是18世紀德意志啟蒙運動的關鍵人物,被譽為「德國的蘇格拉底」。


  因此孟德爾頌家族是柏林文化沙龍的舉辦者,他們的聚會是知識分子、藝術家和商界精英的交流中心。

  這張請柬還是很珍貴的,對於尋常人來說,這是進入頂級文化圈的門票。

  如今他的長子約瑟夫在柏林成立了一家銀行,弗里茨有所耳聞。

  這可能就是施泰因將請帖給自己的原因。

  他向施泰因表示了感謝,能和這樣一位大臣有如此深入的交談,是弗里茨的榮幸。

  弗里茨離開前,向施泰因索要了阿查德的聯繫地址。

  施泰因由於公務的原因,知道此人的住址,寫在紙條上,遞了過來。

  「殿下還知道弗里茨·卡爾·阿查德?」施泰因有些意外。

  「略有耳聞。」弗里茨含糊地應付了一句。

  這位阿查德在後世被稱為甜菜製糖工業之父,這也是弗里茨投資,最先想到的產業。

  「那我就不用多費口舌了。」

  施泰因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斟酌措辭了一番。

  「不過殿下,我得事先提醒你一句,這個人,不太靠譜。」

  「怎麼說?」

  「國王陛下幾年前給阿查德投了一大筆錢,還額外撥了一座莊園專門供他種植甜菜做實驗。」

  「結果卻並不理想,他的工廠產出來的糖全是紅褐色的。這種顏色的糖在市場上沒有銷路,競爭不過英國的蔗糖。」

  「加上那位阿查德只懂技術,一心撲在研究中,這幾個月一直在寫信,讓我們加大投資。」

  施泰因頓了頓:「殿下,我建議你不要在這個人身上浪費太多金錢,國王陛下的投資,已經算是打了水漂,基本沒有收回來的希望了。」

  弗里茨把紙條折好,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裡。

  「施泰因先生,您多慮了。我只是覺得有意思,竟然有人想到用甜菜來製糖?您不覺得這個想法本身就很了不起嗎?蔗糖的技術已經那麼成熟了,他偏偏要去走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只是好奇?」施泰因狐疑地看著他。

  「只是好奇。」

  弗里茨笑了,他並不覺得除了他以外有其他人能看出這項研究的價值。

  施泰因並沒有再追問。

  「隨您吧,殿下。不過等您親眼看到那一鍋紅褐色的糖漿時,別忘了今天我跟您說過的話。」

  弗里茨站起身來,將那張孟德爾頌家族的邀請函也一併收好,向施泰因欠身致意。

  「多謝您的提醒,男爵先生。不過您知道嗎,有時候紅褐色的糖,只要夠甜,總有人會買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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