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沙恩霍斯特
與母親的溝通中,弗里茨心中早已構思了下一步計劃。
他要進入柏林戰爭學院求學,尤其是要見一見沙恩霍斯特。
如今的沙恩霍斯特還只是從漢諾瓦逃亡到普魯士的軍官,在柏林戰爭學院任職講師。
可弗里茨知道,這位平平無奇的漢諾瓦軍官,未來將會是普魯士近代職業化軍隊的奠基人,沙恩霍斯特的分量無人能及。
未來普魯士慘敗,正是他力挽狂瀾,一手主導了普魯士的軍事改革。
沙恩霍斯特出身漢諾瓦普通農民家庭,無貴族血統,在反法過程中,漢諾瓦被拿破崙吞併,他只能逃亡。
沙恩霍斯特潛心研究法國軍事,帶著他三本著作《論革命戰爭中法軍取勝的根本原因》《當前普魯士陸軍的結構性缺陷》《普魯士陸軍全面改革規劃綱要》來到了普魯士。
他認為法軍實行全民徵兵,士兵是保衛祖國的公民,擁有主動作戰意志。
普魯士、德意志舊式軍隊靠僱傭兵、酷刑維繫,士兵只為薪水服役,一遇危局極易潰散。
沙恩霍斯特提出廢除僱傭兵制,確立全民義務兵役。
貴族、富人作為全民的一部分,不應享有免役特權,全體適齡男性均有服役義務。
從而確立現役、預備役、後備軍三級架構,這也是後世現代兵役制度的模板。
此時的普魯士官幾乎全部出身容克貴族,再庸碌的容克子弟憑出身便能占據高位,而平民人才永無上升通道。
他提出取消容克貴族軍官壟斷,使得平民通過軍校考核、實戰功績即可晉升。
規定所有候補軍官必須先以普通士兵身份服役,熟悉基層。
全軍建立標準化軍事教育,軍校增設戰史、參謀、地圖推演、戰術推演課程。
廢除體罰,以愛國榮譽感、軍人榮譽凝聚士氣。
這使得1813年反法戰爭時,平民出身軍官占比接近 1/3。
如此頂級軍事家就在柏林,若不能好好利用,簡直辜負了自己穿越者的最大優勢。
若是自己主導軍事改革,大家恐怕不會服氣一個少年指揮。
而普魯士容克貴族勢力盤根錯節,牢牢把控著軍政、土地與權力根基,任何觸及舊利益體系的改革,都會遭到反噬。
弗里茨前世研究過普魯士的軍事制度,懂得一些紙上談兵的道理,但若是真要把這些理論落到實處,還得是讓專業的人來辦比較靠譜。
沙恩霍斯特自然是最佳人選。
不過想要順利接觸、請教乃至借力沙恩霍斯特,擁有自由求學、自主閱讀的權限,是一切的前提。
為此耗費諸多唇舌,幾番據理力爭,終於說服了母親路易絲王后,爭取到了難得的特權。
路易絲王后鬆口允許他私下研讀各類啟蒙思想著作,不再徹底禁錮他的認知,同時特許他前往柏林戰爭學院旁聽聽課,去接觸學習軍事理論。
約束並未完全放開,自幼養成的藝術課程依舊保留,只是大幅壓縮了課時,不再占據他大部分的精力。
唯獨政治課程,被母親強硬保留,仍然由安齊隆授課。
安齊隆秉持的是一些百年不變的保守理念,通篇就是些君權神授、君主至上的老思想。
在安齊隆的理念中,君主只需自上而下做些微小的行政改良,修整官僚體系、微調司法規則、安撫地方民情,提前消解民眾的不滿,便能規避革命風險、穩固王朝統治。
但這真的能行嗎?
德意志威廉一世恐怕也是這麼想的吧。
以普魯士容克勢力,這種小修小補只會讓王國在專制閉環中越陷越深,積累的階級矛盾、軍政弊病不斷積壓,最終徹底爆發。
最終只會走向兩場世界大戰的老路。
現在已經是1805年,一年之後,耶拿戰役的炮火就會轟然打響,曾經引以為傲的普魯士陸軍將會一觸即潰,王國主力盡損、國門洞開,整個普魯士將瀕臨滅國。
而他也只是一個少年,即便身份尊貴,在朝堂老臣、軍政權貴眼中,終究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貿然站在台前高聲改革、推行新軍制,只會被所有人當成少年妄言,一笑置之,甚至會淪為整個貴族圈層的笑柄,徹底斷送前期布局的機會。
他無力正面硬撼整個保守體系,卻絕不會坐以待斃。
而如今整個普魯士,他相中的正是陸軍改革的先行者——沙恩霍斯特。
幾日後,弗里茨親自前往柏林戰爭學院,聆聽沙恩霍斯特的授課。
王儲親臨課堂,讓在場所有人都心生拘謹,授課的沙恩霍斯特更是難免忐忑緊張。
他雖軍事才華橫溢,卻終究是漢諾瓦人,面對普魯士儲君旁聽,難免顧慮重重,不敢有半分疏漏。
對於弗里茨而言,也是頭一次到近代歐洲學府上課,前世上學時只感覺時間過得慢,期盼早些下課,如今聽沙恩霍斯特的講課卻是津津有味。
沙恩霍斯特實乃大才,弗里茨只感覺時光飛逝。
待講課結束,王儲率先起身,抬手鼓掌。
有王儲帶頭,課堂內所有學生紛紛起立鼓掌。
沙恩霍斯特見狀,悄悄抬手拭去額頭冷汗,暗自鬆了一口氣。
課程結束,眾人散去,王儲並未立刻離去,主動上前。
「沙恩霍斯特先生。」
「我早已拜讀過您的軍事著作,每每品讀,皆獲益匪淺。今日專程前來聽課,心中仍有諸多疑惑未解,特此向您請教。」
沙恩霍斯特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王儲對自己的理念十分感興趣。
「殿下,您問便是,我本就是學院的講師,也有義務解答您的問題。」
「我拜讀過您提出的參謀部的構想,有一些疑慮,總參謀部只是軍隊的附屬,參謀只有建議權,無決策話語權,哪怕一些優秀的戰略籌劃,也會被像文官或者一些頑固的貴族將領否決。」
「不如將參謀部獨立出來,總管全軍的調配,實現指揮權與軍政權切割。」
「並且在參謀部的內部還能再進行細化……」
弗里茨越說越長,若是有外人能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大吃一驚,似乎弗里茨才是那位講師一樣,沙恩霍斯特才是受教的學生。
沙恩霍斯特越聽,眼睛愈發明亮,甚至掏出本子開始記錄下弗里茨的意見。
他從未預料,眼前這個少年王儲,竟有如此深的軍事見解。
仿佛?仿佛是一位與他同樣浸潤軍旅幾十年的軍事家一般,可這怎麼可能?
而王儲竟能提出一套比自己構思更為完善的參謀部方案。
預料了參謀部各類問題的發生,並給出了建議。
沙恩霍斯特心中不禁疑問,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超級天才。
其實弗里茨的想法不是憑空冒出的,而是站在五十年後的老毛奇的肩膀上。
老毛奇同樣是普魯士天才軍事家。
他在沙恩霍斯特的基礎上又進行了改革,正是這套制度使得打贏普丹、普奧、普法三場王朝戰爭,成為全世界現代參謀部的模板。
兩人因此暢談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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