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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一切從此開始

  第460章 一切從此開始

  「你!」

  盧米安愣住了,隨後他意識到自己必須提醒奧蘿爾!

  他沒想明白這個怪物為什麼會有他的聲音,但怪物已經坦白了它在欺騙奧蘿爾,他必須趕緊開口叫停這個詭異的儀式,說不定奧蘿爾會醒悟過來,自己也能得救!

  可他剛發出一個聲音,嗓子就像被扼住一樣動彈不得。

  盧米安驚訝地抬起頭,他看見奧蘿爾走了過來,對著他抬起手,他便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盧米安一下子急了,他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意思傳遞過去,可奧蘿爾只是別開了頭。

  他無法開口,雙手被綁在身後不能寫字,不會求饒,不會訴苦,也無法說出真相。

  「放棄吧,宿命如此,她為此準備了三年,不會回心轉意。」那個有著他的聲音的怪物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悠閒地冷笑道,「未來已經不可改變,準備好迎接你的宿命,奧蘿爾和這座村莊的宿命,還有————」

  

  它抬起手,蒙住了自己的右眼的位置。

  「我的宿命。」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盧米安看到這傢伙身上的霧氣開始快速涌動,隨後定型,像是某種終於被確認的未來。他套著黑色的長袍,戴著寬大的兜帽,整張臉都藏在了陰影里,只能看出來個子較高,足有一米八。

  周圍的人依舊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人站在這裡,而擁有了外貌和實體的怪物活動了一下肩膀,彎下了腰。

  兜帽的高度恰好在盧米安的頭頂上方一些,這個距離下,再有兜帽遮掩,他也能清楚地看見黑袍人的面容:

  那是一個年輕人,四肢修長,五官深刻,相當英俊。

  但它的皮膚卻都是藍色的,雙眼和頭髮則是帶著些黑色的銀白,組合在一起,有種非人的美感。

  這————盧米安的視線瞬間凝固了。

  儘管膚色和發色干擾了他的判斷,但這張臉他無比熟悉,他每天照鏡子的時候都能看到。

  這是他自己!

  或者說,像是幾年之後又成長了一些的他自己!

  盧米安震驚得想要大喊,卻只發出些許微弱的啊啊聲,周圍沒有人在意他現在的反應,蓬斯·貝內也拿出了準備好的祭壇,將盧米安和各種材料物品一起丟了上去。奧蘿爾最後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開始儀式吧。」

  「是!」

  教堂內所有村民都站起身來,湧向了這邊,半包圍了祭壇區域。本堂神甫隨之拿出兩根灰白色的蠟燭,將它們分別放置於與盧米安對應的位置。


  然後,他擺了一根同樣的蠟燭在自己腳下,與祭壇上的形成兩高一低的格局。過了幾秒,本堂神甫按照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的順序用靈性點燃了這三根蠟燭。

  淡淡的甜味一點點鑽入了盧米安的鼻端,讓他突然有些恍惚。

  「星座要改變了!」

  「終於要來了!」

  不!盧米安使勁地掙扎,換來了更重的毆打。

  村民們熱烈的討論里,瀰漫於周圍的灰琥珀、丁香、麝香和鬱金香氣味中,盧米安看見奧蘿爾站在中央,站在從穹頂各處落下的星光的交匯處,用他從未聽過卻能聽懂的語言喊道:「偉大的「宿命之環」!」

  這個名字剛一脫口,教堂內部驟然變得昏暗,村民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個怪物換了個姿勢抱臂站著,它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就像在看一齣好戲,或者是看一群螞蟻自取滅亡。

  三根蠟燭上的橘黃火焰被壓到只有胡椒粒大小,全部染上了銀白帶黑的顏色。

  盧米安的大腦當即嗡了一聲,他的視野晃動起來,高處金碧輝煌的穹頂、前方表情莊嚴的奧蘿爾和本堂神甫和戴著兜帽的黑袍人以層層疊疊的重影形式同時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劇痛從頭顱深處蔓延而出,他再次有了一種靈魂仿佛被硬拽著上升的感覺,不,為什麼要說再次?記憶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那和眼前看到的畫面異常相似。

  奧蘿爾看了一眼盧米安,隨後便用沉穩的語氣念出接下來的咒文:「您是永恆的輪迴,是註定的命運,是原因,是結果,也是過程!」

  「偉大的宿命之環,永恆的忒爾彌波羅斯啊,我向您獻上祭品,懇請您實現我的願望,帶我回到過去,回到此處的命運尚未開始的時刻熟悉感和既視感再次泛起於盧米安的心頭,比剛才強烈了幾十上百倍。

  撲通,撲通!

  他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撲通,撲通!

  忒爾彌波羅斯?為什麼這個傢伙————奧蘿爾果然被它騙了————記憶深處仿佛有一些畫面正被緩慢地、艱難地拖拽出來,他的頭疼的就要裂開了。

  霍然間,祭壇上代表神靈的兩根蠟燭,光芒一下拉長,變得足有手臂長短。

  原本只是圍繞祭壇的銀黑微光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擴散了出去,將整個教堂都包括在內。滿是壁畫的球形拱頂跟著變得透明,高空層雲散去,緋紅的月亮愈發深沉,接近了血色。

  那黑色天鵝絨幕布上的星星不再被遮掩,一顆接一顆亮起,達到了近乎太陽的光度。


  緊接著它們旋轉起來,在深黑色的夜空中拉出長長的光尾,形成了無數層疊的圓環。

  一時之間,夜晚變成了白晝,村民們終於有了動作,夢囈般說道:「星座改變了————」

  「好運要來臨了————」

  在盧米安的身旁,忒爾彌波羅斯緩慢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然後冷笑著,輕輕地鼓了鼓掌。

  「那麼,你將回到你離開特里爾的那一天,奧蘿爾·李。」

  奧蘿爾的表情猛然凝固了。

  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對自己說話的人真正的位置所在,其他人也似乎都沒有聽到忒爾彌波羅斯的聲音,依舊伸長了脖子仰望天空。

  「您或許搞錯了,我要回到我來這個世界之前的地方。」奧蘿爾努力地壓住聲音,但我聽出了其中的恐懼,「我要離開這個世界,您當初答應我的,忒爾彌波羅斯,您說要送我回去的!」

  忒爾彌波羅斯笑了。

  盧米安看著它的側臉,想像出了對方臉上此刻那嘲諷又快樂的笑容。

  「奧蘿爾·李,你向我許下的願望是「回到你所在的那個世界」。

  「是的,偉大的忒爾彌波羅斯。」

  「那麼你已經在這裡了。」它說道,「這便是你所在的世界的未來,倘若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我怎麼可能知曉你過去的名字呢?」

  奧蘿爾愣住了。

  她高舉的雙手慢慢慢慢地放了下來,整個人瞪大了眼睛,仿佛忽然變成了一尊石像。

  她忽然尖叫起來,絕望地、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

  而獻祭儀式仍在繼續,還因為主導祭司之人發狂而變本加厲,盧米安則感覺胸口變得異常灼熱,耳畔又響起了那仿佛來自無窮遠處又近在身旁的恐怖聲音。

  他的腦袋被一根根無形的鋼釺插入,攪拌了起來,痛得他體表一根根血管凸出,一塊塊銀白帶黑的圓斑在皮膚底下若隱若現。

  無形的力量包裹了他,帶著他從祭壇上浮了起來。他猛地向後仰,只覺來自記憶深處的熟悉感和既視感又一次浮了上來,這疼痛附帶出了許多他完全沒有印象的記憶碎片,比單純的疼痛更讓人恐慌。

  眼前的世界逐漸崩塌,盧米安的精神開始恍惚,只覺身體正被那無形的力量一點點撕裂,體表的銀黑色澤呈現得越來越多。

  而忒爾彌波羅斯站在旁邊,平靜又冷漠地看著祂早已知曉的一切。

  「啊!」

  盧米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他的胸口正被一點點打開,銀白帶黑的光芒投了出來,落到奧蘿爾身上。


  「錯了,一切都錯了,不該是這樣————」

  奧蘿爾用雙手瘋狂地拉扯著自己的頭髮,表情猙獰得仿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忽然,聽到了慘叫聲的她猛地看向了盧米安,眼中出現了最後一絲光亮。

  她看到了正在痛苦掙扎的盧米安,短暫的凝滯後,她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伸出了雙手,重重推向盧米安,將他從祭壇上推了下去。

  姐姐————盧米安怔怔看著奧蘿爾將自己推出了祭壇範圍。

  「我做了什麼啊————不,活下去,至少你要活下去!!」她大喊著,用不可思議的力量將他抓起來,丟向了身後靠近側門的區域,「你是無辜的————是我搞錯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在幹什麼!」

  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見狀大驚失色,他猛地撲向奧蘿爾,把她推上了祭壇,不再猶豫,念出了後續的禱語:「我向您祈求,「祈求您給予恩賜,「祈求您恩賜我————」

  他尚未念完,周圍就有了新的變化:

  高空的星座一點點移動,改變了原本的位置。

  整個科爾杜村隨之劇烈晃動,每一棟房屋每一寸泥土都在向教堂靠攏。

  那些村民們無聲無息崩解成了一個又一個器官,有眼珠,有嘴巴,有鼻子,有心臟,有手指,有單純的血肉————隨後這些人體碎片不約而同地飛向了祭壇,飛向了奧蘿爾。

  心如死灰的奧蘿爾癱坐在祭壇中央,她仰著頭,銀光灑落,體表出現了一道道裂縫,崩解成了數不清的血肉。

  「不!!」

  看到這一幕的盧米安頓時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

  轟隆隆!

  地底發出悶響,教堂開始上升,村外的樹木、泥土、巨石,村內的房屋、家具、雜物,全部飛向了這邊。

  村民們絕大部分的器官進了祭壇,與奧蘿爾的血肉聚合在一起,扭曲蠕動著變成了一個巨人。

  那巨人有四五米高,長了三個腦袋,六條手臂,全身都是由一塊塊血肉、一個個器官殘片拼湊而成,體表到處都是裂縫,流淌著鮮紅的血液。

  巨人最中間那個滿是痛苦和悔恨的腦袋艱難地望向了盧米安。

  「它」的眼角緩慢地滑落了一滴滴透明的血色淚水。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的腦海頓時嗡了一下,整個人就像被斧頭豎著劈成了兩半,幾平被巨大的痛苦和絕望直接撕裂了。

  忒爾彌波羅斯站在他的不遠處,它同樣仰著頭,看著那巨大的怪物。


  怪物眼中的情緒逐漸消失,眼神變得呆板,仿佛一塊巨大的,沒有靈魂的肉塊。

  狂風吹掉了忒爾彌波羅斯的兜帽,它伸手,按著自己的胸口,一直都掛著譏諷和冷笑的臉上僅有一瞬間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是我騙了你,奧蘿爾。」它發出夢囈般的聲音,聲音再度變成了混響,「但這是你應得的————」

  「啊啊啊啊啊啊!!」盧米安看著那巨大的血肉人形驚恐地大喊起來,身上竟直接冒出了赤紅的火焰,整個人瞬間到了失控的邊緣,他怒視著忒爾彌波羅斯,努力地前傾身體,卻被繩索束縛著,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這摔得他原本凝固的擦傷又流了出來,摔得那些紅腫到發紫的傷處愈發明顯。

  盧米安沒有放棄,即使無法用雙手和雙腳,依舊蛇一般扭曲著向忒爾彌波羅斯爬去,無比艱難地爬去。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麼!」

  「到底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欺騙奧蘿爾!」

  「因為只有這樣,過去才能被確認,我們才能誕生。」忒爾彌波羅斯的聲音依舊像是夢囈,它低下頭,用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俯瞰著盧米安,「我在今日誕生,宿命之環在今日誕生。」

  「我根本聽不懂!」盧米安大吼著,「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以後會懂的————我們的宿命就此開始。」

  忒爾彌波羅斯的手依舊按著自己的胸口,盧米安能感受到它身上傳來了悲傷的情緒,可緊接著,它就笑了。

  「你無法接受這一切,對嗎?」

  「你一直在期待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對嗎?」

  「如果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回到過去,回到這一切開始之前,你願不願意?」

  「快!快點答應下來,這是你能見到奧蘿爾的唯一辦法!你不想見到她嗎?你肯定想見到她吧?你可以讓時間回到過去,你可以讓這一切成為你的一場噩夢!如果你還想見到她,這就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什麼?盧米安愣住了,這分明就是跟欺騙奧蘿爾一樣的話術,他怎麼可能上當?

  忒爾彌波羅斯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盧米安的衣領,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瘋癲的笑容:「我不相信你!騙子!」

  目睹了這一切,盧米安感覺自己的理智已經岌岌可危,而忒爾彌波羅斯的瘋狂感染了他。

  「奧蘿爾的靈魂就在我這裡,我當然能讓她回來。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

  「我「你會答應的,你已經動心了,當然,這是你的權力,只要這是你想的————」


  忒爾彌波羅斯忽然停頓了一秒,它眨了眨右眼,臉上的瘋癲稍微減少了一些。它轉過身,仰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仿佛能從天幕上看到什麼東西似的。

  「祂來了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它再次看向盧米安,鬆開他的衣領,張開手,掌心上方浮現出了一個銀白色的圓環。

  此時,圓環有三分之一成為了黑色。

  圓環轉動起來,周圍的地面震動起來,那個巨大的人形肉塊也消失不見。

  下一刻,忒爾彌波羅斯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制般都動起來,手腕一翻,不知從哪裡忽然拿出了一個圓形的單片眼鏡,放在了右眼眼眶裡。

  然後,他看到忒爾彌波羅斯露出了微笑,忽然化成漆黑的光芒飛到自己身前,流入了左胸位置。

  「啊!」

  盧米安發出了痛苦的慘叫,看見周圍所有場景徹底崩裂。

  他猛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正躺在教堂的長椅上打瞌睡,周圍正在祈禱的村民被他的喊叫驚動,但看到是他,又見怪不怪地繼續祈禱。

  盧米安慢慢地站了起來,迷惑地看著四周,已經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奧蘿爾站在遠處的街道上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誰的身影。

  「————剛才那些————真的做了一場夢嗎?」

  「夢境和現實並沒有明確的區分,你相信的才是真實。」忒爾彌波羅斯的聲音從他的耳邊傳來,卻越來越遠,「好好想想,你想要的現實到底是什麼呢?」

  「我想要的————」

  盧米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試探性地邁出腳步,踩在教堂的石磚上。

  他慢慢,慢慢地向前走去,走出教堂,走到街道上,剛才那些恐怖的記憶逐漸伴隨著創傷迅速淡去,藏進了記憶的最深處。溫暖的冬日陽光下,他逐漸有些犯困,想不起來現在是哪一天,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但他隱約記得自己剛剛經歷了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現在最渴望的就是立刻見到姐姐。

  奧蘿爾看見了他,轉身向他走來。

  「你到哪裡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中午想吃什麼?」

  她抓住了盧米安的手腕。

  「我要回家。」盧米安立刻說道,他緊緊地拉著奧蘿爾的手,後者愣了一下,笑著調侃他:「又惹什麼禍了,現在才想起來來跟姐姐撒嬌?」

  「我做了一個噩夢————」盧米安仍感覺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姐姐,我們會一起度過四旬節吧?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生活吧?永遠永遠,不會再分開?」


  「是呀。」

  奧蘿爾點了點頭,臉上掛著盧米安此時最想看到的那種溫柔,善良的笑容。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永遠永遠。不會再分開。」

  TBC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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