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最重要的祭品

  第461章 最重要的祭品

  在4月5日的凌晨時分，世界各地戴著單片眼鏡的青年同時停頓了下來。

  身處不同地區的他們在同一時刻做出相同的反應，無論是正在交談，進食，甚至是已經進入睡眠的，所有的動作全部停止，就像是被突兀地按下了暫停鍵。

  兩秒之後，他們的動作重新開始，但睡眠的那部分卻沒有再閉上眼睛。

  南大陸高地區域—維普特阿蒙伸手扶住右邊的額頭，單片眼鏡之後的右眼中不斷閃爍著光芒，隨後，祂的眼瞳恢復正常，眉毛也緩緩地擰到了一起。

  祂完整地接收了離開地球的這六年的記憶，並且很快從中得知了距離祂當前時間最近的一件值得在意的事情。

  「我的宿命？」

  祂自言自語道。

  當初那個高維俯視者的眷屬對祂說出這句話，並告訴祂很快祂就會回到地球的時候，祂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外神總有著各種各樣的話術想要讓你相信。可緊接著，亞當也對

  祂說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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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祂剛從星空歸來，可以確信自己沒有跟高維俯視者的眷屬，乃至任何一個外神透露過半點自己要回歸地球的具體情報。

  因為這本就是一個計謀，祂現在「暫住」的那個身體的主人還確實就是亞當所選擇的o

  不僅是亞當，克萊恩·莫雷蒂也選了他。

  一個被「宿命之環」的信徒所圈養的一無所知的人類，他得到了「命運道標」的肯定，因此成為了邪教組織最理想的祭品。選擇他的組織所信仰的「宿命之環」，又恰好是自己所在的途徑的隱形相鄰，自己得以在亞當的安排下，在儀式即將成功的時刻頂替原本應該降臨的那位天使的命運。

  不僅順利地轉了途徑、越過屏障回到了地球，還制止了一場惡性降臨事件的爆發。

  雖然這其中的每一環都有些過於「剛好」，但這確實是那傢伙的風格。

  亞當能夠精準地預判甚至控制自己歸來的時間並不奇怪，可那個外神同樣知道—不僅如此，最讓阿蒙感到警惕的，還是那個被祂奪舍的「宿命之環」天使本身的態度。

  沒有任何抵抗。

  明明自己是弱勢的序列2，卻極其順利地奪走了序列1的命運。

  即便是有亞當的安排，一個序列1完全不反抗也是不可能的。可對方就好像早就知道這一刻的到來，於是就這麼順滑地接受，甚至放棄了自己的生命，這讓原本準備大幹一場的阿蒙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更古怪的是，忒爾彌波羅斯的記憶少得可憐。

  一位序列1的天使，記憶居然只有儀式開始和結束的這一小段，除了途徑信息之外沒有任何刺探情報的空間，就好像真的如祂所說「剛剛誕生」。

  結合祂死前說過的話，阿蒙更加覺得詭異。

  「我是蛹，幼蟲和成蟲皆不是我；我是圓環本身，行走於其上的不是我，開始和到達的也並非我————」

  成蟲和「到達」的確實不是祂。

  忒爾彌波羅斯認為自己只是某種「過渡期」，「中間態」，祂真的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甚至還欣然接受？

  但怎麼想都不應該是這樣，正常狀態下預料到自己會損失一個序列1，應該直接放棄這次進入，不回應儀式，又或者「宿命之環」認為祂可以通過損失一個1，還獲得更大的收益？

  至於「我是圓環本身」這個說法，如果這傢伙真的預見了自己的死亡，那祂對那個叫盧米安·李的青年說的話可能也是對自己說的。

  「高維俯視者的眷屬或許也是得到了關於未來的預示，所以對我說出那句話。」

  「宿命之環————宿命————命運的途徑的傢伙都太難搞懂了。

  想到自己的某位命運途徑老朋友，阿蒙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身體，活動了一下胳膊。

  該說不說，盧米安·李因禍得福了。作為獻祭儀式的核心的他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愚者烙印」是什麼東西，而躲藏在這個村莊的兩個邪教團體也不清楚，這便導致了自稱奧蘿爾·李的「宿命之環」信徒的儀式失敗。

  「愚者烙印」最初的目的並非是封印，但在持有者遇到危險的時候，它表現出了封印的效果。

  因此，祭品反而成為了這場儀式唯一的受益者，恰好他還是亞當所選中的人，阿蒙便順理成章地跟著這次獻祭儀式偷渡入境，入駐封印了。

  在查看他的記憶的時候，祂確實也發現了大量的斷層和洗腦遮掩，但此刻盧米安·李已經沉浸在以他自己的意志塑造出的新的夢境之中，為了他的精神穩定考慮，亞當決定將錯就錯：不幫他恢復記憶，查明真相，直接鞏固這些錯誤的記憶，並且在接下來的夢境循環中不斷地加深他對奧蘿爾的感情，最後積累成足夠的動力。

  他如此重視奧蘿爾·李是件好事，這意味著他醒來後有被誘導的空間；

  可如果幫助他恢復真實的記憶，他恐怕不一定會願意走上完全陌生，並且對他來說只

  有噩夢和欺騙，並且充滿危險的非凡之路。更別說在當前的競爭里他已經在各方面都不占優勢了。

  所以從現在起，盧米安·李之前的人生會和他過去的那個名字一起被掩埋，作家會保證他在最合適的時候醒來。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方案肯定會出意外。但阿蒙目前選擇順從。

  「宿命之環信徒獻祭事件」畢竟發生在因蒂斯，之後就讓某個叛徒去煩惱吧。

  至於盧米安·李未來的競爭對手————

  「唔。」

  想到盧米安·李這個被兩個舊日選中的人的對手，阿蒙的表情產生了些許變化。

  「原初魔女」奇克和「紅天使」梅迪奇自然不用說，但眼前最近的那個嘛————

  阿蒙回憶了一下最近半年發生的事情，隨後祂的嘴角先上揚，再下撇，最後勉強繃住o

  毫無疑問，盧米安·李作為亞當的最新資助對象，在碰不到原初魔女也夠不著紅天使的當下，他的第一個競爭對手，會是祂現在所在的這座城市，乃至這片土地的主人之一的拉彌亞·維特洛奇。

  盧米安·李打拉彌亞·維特洛奇？

  倒不是對亞當的眼光有什麼懷疑，也不是對亞當投資有什麼意見，只是，嗯，如果盧米安是千年一遇的戰術天才那也不是不可能，不然就只能練習求饒的速度了。

  「永恆烈陽的教會居然給了她授狀，看來那傢伙也沒有乖乖等死的打算————」

  「這個行為是求饒還是離間呢？祂應該很清楚我的態度。」

  「還是說，這是因為亞當的行為產生的？畢竟祂做出了那樣的安排又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拉彌亞·維特洛奇的回應也絕對算不上溫和，雖然我夾在中間，但某人以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也很正常。」

  阿蒙簡單地想了想，隨後便把這些分析丟到一邊。

  祂並不是很想浪費自己的時間來揣測叛徒的想法。

  更何況直到半年後的現在祂也還是搞不懂亞噹噹初的那一手到底是為了什麼，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做得太過，但偏偏最終還是老樣子沒做絕，盧米安·李以後可得享福了。

  說不定這就是作家的完美計劃呢？畢竟沒有壓力哪來的成長嘛。

  雖然阿蒙自己都不太相信。

  活動完了身體，阿蒙離開街道，隨意選了一家旅館走進去，然後打開了一個空著的房間的門，又巧妙地鎖上。

  祂像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古怪的風鈴，將它掛在了窗戶上。

  這串風鈴是典型的拜朗風格，最上方是一個手工編織的捕夢網，上面纏著一隻掌心大小的鳥類的頭骨，下面則是這隻鳥身上的其他部位的骨頭，用紅色和黑色的線懸掛著，風一吹，發出些特別的聲響。

  並不清脆，還有些沉悶，像是中空的木管輕輕碰撞。

  阿蒙往這串風鈴里稍微注入一絲靈性，頭骨眼睛的地方便變得幽深黑暗，仿佛有個模糊的影子附在了上面。

  「我的本體已經歸來。」

  對著鳥類頭骨說完這句話，阿蒙便停下來，開始等待對方的回應。

  那個附著其上的影影綽綽的靈瞬間就將祂的話語傳遞到了極其遙遠的另一塊大陸，大約五分鐘後，白骨的喙張開，從中吐出一個聲音：「約翰·奧杜邦對你說的話應驗了？」

  聲音並不低沉，也不算冷漠，可偏偏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只是聽著，就讓人忍不住地感到渾身發冷，想要打個哆嗦。

  「是啊，以我的預料之外的方式應驗了。」阿蒙緩緩點頭，「而且這還伴隨著其他我

  沒有想到的事情，非常有趣，我本體的歸來跟一次宿命之環的信徒的獻祭儀式有關。」

  「宿命之環？」

  拉彌亞·維特洛奇的聲音中出現一絲疑惑，隨後便說道：「看來我的朋友慢了一步，我沒有收到關於宿命之環的獻祭的情報，既然你參與了，那獻祭應該失敗了吧。」

  「不，成功了，並且其中有些讓我很在意的疑點，所以我暫時不會跟你透露更多細節」

  o

  「隨你。跟你離得太近容易影響我對你的親屬的厭惡。」

  阿蒙努力繃住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笑出來或者給亞當說好話的話，自己積累出來的好感度也會暴跌的罷，事已至此就用沉默掩蓋過去吧！

  「看來你的出差還有段時間才能結束，高地總督。」

  「————高地區域的統治成本本來就高，國家議會為了維持上個時代的體面已經入不敷出，教會的聯合行動又沒有太大成效，讓給我這個地頭蛇是雙方都樂於接受的買賣。」拉彌亞沒什麼特別的情緒，「我對此不太滿意。」

  「怎麼說？」

  「我比較喜歡我親手搶來的東西，那樣東西才屬於我，而不是把它給我的人。」

  阿蒙聽得都快給盧米安·李默哀了，雖然祂本來也不打算現在就透露給對方盧米安·李的事情一亞當至少是希望新人別死的。祂目前住在人家的身體裡，稍微保護一下就當是付了租金，防止這個還沉浸在夢中的可憐人剛出新手村就被堵門的B0SS一腳踹死。

  不過，考慮到拉彌亞的前途還算半明半暗，祂會根據以後的情況酌情決定要不要給梅迪奇和奇克默哀。

  梅迪奇在得到自己贈與的序列1之後也沒動靜了，不知道現在在哪發財呢。

  以阿蒙對祂的認識，「紅天使」現在肯定躲在哪裡準備整個大事，只需要拭目以待就好了。

  「維普特地下的這個傢伙，該回收了吧？」

  「嗯。」拉彌亞應了一聲，「不勞您參與了，您到時候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就好，我怕你的家屬躲在哪裡又給我一些我一點都不想要的驚喜。」

  天啊，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因為某人的存在完全跌倒谷底了，只可惜某人並不會愧疚，祂恐怕正對著他即將火熱上市的股票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呢————阿蒙搖了搖頭，終於還是沒繃住地無聲地笑了出來。

  想了想，祂還是沒說「祂現在應該沒空注意你」這句話。

  因為以對方的腦子，說不定自己今晚剛把這句話說出來，明天早上盧米安·李就會被拉彌亞左右開弓兩個巴掌直接扇醒了。

  為了這支看起來潛力極大的股票，要忍住，不能冒險，不能冒險。

  「回收斯厄阿的話，你還要小心那個。」

  「莎倫和奧黛麗·霍爾吵完了？」

  「或許吧。可惜我滲透不了塔羅會，不能給你帶來內部的一手消息，不過我可以確信那一定很精彩。」

  「只要愚者還沒甦醒，那個就不重要。」拉彌亞頓了頓，「讓你的家屬別在關鍵的時候來煩我比較重要，不管是我還是被縛之神都不會再忍耐第二次。」

  「好，我回頭說祂。」

  阿蒙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隨後注意到附著在鳥類頭骨上的那個靈已經暗淡下去了，這是靈性即將耗盡的徵兆—雖然只說了幾句話，但有時候靈性生物確實不如人類的科技好使。

  「對了，最後一件事，」

  阿蒙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指地問道：「跟冥河相處得如何？能夠控制它的力量嗎？」

  拉彌亞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不太理想。」

  「死靈生物因此親近我，但我需要進行大量生命活動，不斷與活人交流，才能抵抗讓自身死亡，和讓周圍的一切全部死亡的衝動。我在河水裡看到了兩代死神，連祂們都不能控制它的力量，我又怎麼可能做到。」

  「但好在，它能讓我不下跪。」

  TBC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