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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能有一個築基就不錯了

  第五年聚仙樓,四個人都晚了。

  楚俊熙最後一個進門,刀擱在桌上,先說峰里臨時加練。刀鞘已經換過,第一年那兩顆好看的石頭少了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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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山問怎麼沒的。

  「比劍崩了。」

  「贏了沒?」

  「石頭都崩了,你說呢?」

  陳大山笑得拍桌。

  楚俊熙說峰上比劍不是同門切磋,是十人一組搶三枚洗劍丸。輸了的人照樣要陪練,贏的人也可能被打斷骨頭。他左肋還綁著藥布,抬手倒酒時不敢抬高。

  五層修為不是坐著長出來的。

  他比去年更壯,手背上都是挑水磨出的硬繭。周氏沒來,懷了第二胎,田家不許她走遠。頭一個孩子是女兒,已經會叫爹。

  劉玲帶了一包酸梅,手指上的硃砂洗乾淨了,袖口卻磨白一圈。她在陣盤峰描了五年,仍是描線弟子。

  她如今能獨自描一階陣盤最後三筆,前面的線卻仍由七個人分著畫。哪一筆錯,整盤作廢,七個人一同扣錢。上月有人手抖,她也被扣了半塊。

  「不是說三年不出錯能升執事?」楚俊熙問。

  「今年提了兩個。」

  「沒有你?」

  「沒有。」

  「誰?」

  「一個是峰主外甥女,一個是描了十九年的何師姐。」

  楚俊熙端杯的手停一下,說下一回總有她。

  劉玲把酸梅推給陳大山。

  「下一回是三年後。」

  沒人接這句。

  陳大山把話頭轉到孩子,說女兒抓周時抓了根筷子,周氏說往後肯定不愁吃。他又說第二胎最好是兒子,不為別的,田家男孩能多分半畝地。

  劉青山問:「契讓周氏看過沒有?」

  陳大山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看過。」

  「怎麼寫的?」

  「跟你說得差不多。有靈根,田家帶去教養。」

  「她怎麼說?」

  「她早知道。」

  陳大山把酒杯轉了半圈。

  周氏還告訴他,田家若帶走孩子,會給父母一筆錢,也准每年見一次。單靈根五百塊那一檔,他們不敢想。三靈根五十塊,已夠陳大山十幾年月俸。


  這錢說出來,桌上的人更難只把田家說成壞。

  陳大山盼孩子有靈根,又怕真有。兩樣心思裝在一隻酒杯里,喝哪一口都不順。

  「她爹收過田家二十兩銀。她說莊子裡都這樣,有靈根是孩子的福氣,總比跟我們挑水種田強。」

  「你呢?」

  「我能怎麼?孩子還沒測。就算真有,田家肯教,我教得了修仙麼?」

  他說得很快,說完喝一大口酒。

  劉青山聽完便收住了話頭。

  至少周氏手裡每月有一塊半靈石。陳大山照他說的,領錢先給,五年沒有斷。

  桌上的菜上齊,楚俊熙照例問修為。

  他自己練氣五層,離六層還差一道關。說完看向劉玲。

  「三層。」

  陳大山抓了抓頭。

  「還是一層。挑水一日十幾個時辰,回屋倒頭就睡,丹也捨不得買。」

  輪到劉青山。

  「二層。」

  楚俊熙皺起眉。

  「五年才二層?」

  「五靈根慢。」

  楚俊熙拿手搭了一下他腕脈。劉青山提前把氣息收在第二層,脈里仍有一絲三層余勁。

  「快到三層了?」

  「還差得遠。」

  楚俊熙只當他怕惹眼,答應回頭送兩枚峰里淘汰的行氣丹。劉青山謝過,卻讓他先留著治肋傷。

  劉青山實際已經三層,離四層只差一截。中品丹還沒用,近五年吃的全是下品。對外的修為,他一直壓低一層。

  楚俊熙把酒壺提起來,挨個倒滿。

  「我說句不好聽的。修仙這條路,本來就不是人人走得通。咱們四個,將來能有一個築基,就不錯了。」

  陳大山先舉杯。

  「那肯定是你。你雙靈根,又在利劍峰。」

  楚俊熙嘴上說未必,臉上卻有酒意帶出來的亮。

  他問劉玲想不想築基,劉玲說先活到能攢丹錢的時候。又問劉青山,劉青山夾了一筷子青菜。

  「先種明年的地。」

  「你就這點出息。」楚俊熙笑罵,「來,敬將來那個築基的,也不知道在咱們哪只杯里。」

  四隻粗瓷杯碰在一處,酒沿陳大山的杯沿灑到桌上。

  誰也沒接著往下算。築基丹八千塊,離這張桌子太遠。


  掌柜只知道這桌五年都來,每次坐靠窗第三桌。他從櫃後拿出一本賒帳簿,問明年還留不留。

  楚俊熙說留。陳大山說明年一定帶周氏,劉玲沒說話。

  劉青山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也說留。

  散席時,陳大山把周氏做的糖餅分給三人。劉玲收一塊,楚俊熙拿兩塊,說峰里夜練餓。

  劉青山拿了一塊,問陳大山頭一個孩子叫什麼。

  「田滿倉。田家管事取的。」

  孩子隨田家的姓。

  陳大山說莊子裡都這麼叫,喊起來方便。他說得輕,手卻把油紙折了又折。

  四人在坊口分開。

  劉青山趕回丙七區,正逢月圓第二夜。

  他把回春堂買來的中品丹放進盆里,票和瓷瓶留在洞中。半盆水承著月光,丹躺在最深那道紋上。

  第二天早上,盆里四枚。

  三枚新增,顏色、藥紋、氣味都與母本完全一樣。沒有下品複製時偶爾出現的青丹差別,也沒有次代發白。

  劉青山撈出以後,先核瓶票,再各刮一點粉。

  四枚都是中品。

  丹藥先收進腰帶夾層,當夜仍照舊吐納。

  先封一枚放七日,看藥性會不會衰,一枚用水化開對色,第三枚才準備自用。中品藥力比下品強,不知五靈根一次能吃多少。

  第八日,他服半枚。靈氣入脈比下品厚三倍,運行一周天后仍有餘。他把另一半封回,第二日再服,沒讓藥力在經脈里硬沖。

  他把母本單獨封回原瓶,三枚複製品另裝,不混。

  這一夜花掉的六塊母本,變成了四枚總量。

  不是每夜都能出中品,也不保證下一次還穩。可從這一天起,練氣三層往後的丹,不再只有一枚。

  聚仙樓那四隻杯子,此刻早收進後廚。

  山脊上,月亮還沒落。

  他離四層那道門,也近了一點。

  半月後,第四層氣息在經脈里穩住。

  這件事最終只留在他的私冊里。藥園只在發月俸時登記大層,下一回問起,他仍可說剛進三層。

  私冊上卻記得清楚:入門第五年末,中品母本一枚,複製三枚,分兩日服一枚,破四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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