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借命
盛沐凡心中自嘲：罷了，不過是又一個同情或戲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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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他垂下眼帘，聲音疲憊而疏冷，「若無事，請回吧，莫要拿我尋開心了。」
楚雲汐見盛沐凡不信，也不惱，只平靜道：「能否讓我為你診一脈？」
她自幼修習玄術，玄醫一道亦是必修。
盛沐凡目光在她認真的臉上停留片刻，終是坐回椅中，將帷帽重新拉下，淡然道：「姑娘隨意。」
說著，便將那隻枯瘦如柴的手腕伸了過來。
雲汐三指搭上，觸手冰涼，脈搏沉遲虛空，隔著薄皮，只摸到一點微若遊絲的顫動，全然是遲暮老人的脈象。
她心中已有定論，收回手，神情肅然：「你這不是早衰之症，而是被人『借命』了！」
「借命？」
盛沐凡滿眼驚疑，這說法他聞所未聞，「可我之前延請的太醫、名醫乃至江湖游醫，皆斷我為罕見的早衰之症，怎到你這裡，又另有一番說辭？」
雲汐對上他迷茫的雙眼，正色道：「我是一名玄術師。我通曉玄醫岐黃，亦能勘破陰陽，捉鬼驅邪，辨識邪祟之術。
你這症狀，與邪術中的『借運續命』完全吻合，尋常大夫不懂玄術，診斷為早衰亦屬正常。」
盛沐凡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這番說辭聽著，竟與街頭招搖撞騙的道士無異。
可看著她清澈認真的眼神，他又斥責不出半句。
他委婉道：「姑娘，您的診斷是否缺乏依據？」
雲汐也不辯解，繼續道：「所謂借命，便是有人以邪術，將他人的陽壽與生機暗中轉移至己身。
施術者需尋得與被施術者八字相近、血脈相連或命格互補之人，在其不知情時種下『命蠱』，以此為橋，日夜蠶食其本源。」
「你起病於半年前，面色枯槁卻神智清醒，脈象虛空卻非病邪侵蝕，正是生機被緩慢抽離之兆。
且你周身纏繞一股陰冷穢氣，尋常藥物如何解得？」
盛沐凡臉上的狐疑漸漸凝固，繼而化為一片駭然。
因她口中「八字相近、血脈相連」，讓他腦海里猛然浮現一人——
半年前，那人來到侯府，自稱懂些養生方子……
「你……」
他聲音發顫，「你說的是真的？」
雲汐頷首，目光清冽：「若非借命，你這般命格，本該福壽綿長。如今蠱蟲已成，若不儘快拔除，不出三月，你便真要油盡燈枯了。」
盛沐凡心猛然一跳。
命不久矣，他早有心理準備。
可此刻親耳聽到有人說能救他於命懸一線，那顆早已死寂的心竟瘋狂跳動起來，
仿佛在乾涸的荒漠中窺見了一線生機。
若能活，誰願死？
何況他才二十三歲。父母因他愁白了頭；
鎮守南疆的四弟聽聞南疆有奇藥，竟冒險入山採藥，摔斷了腿；
五弟為尋良醫奔波江南至今；
還有失蹤多年未歸的大姐……
這世間牽掛太多，他滿心遺憾，並不甘願就此死去。
早前在家人面前故作淡定，也不過是為讓他們寬心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雙眸滿含希冀地望向雲汐，拱手時袖袍微顫，語氣懇切至極：
「姑娘，若真能救我，我威寧侯府定當重謝！
無論金銀珠寶、良田美宅，抑或姑娘所求，但凡侯府力所能及，絕無二話！
只求姑娘慈悲，救我性命，沐凡……銘記五內，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他說得極快，生怕雲汐拒絕，那張枯槁的臉上透出一絲近乎卑微的急切。
日光照在他臉上，映得他眼中水光瀲灩。
不知是希冀，還是長久壓抑後終於尋到一絲光亮的脆弱。
雲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微嘆，同時也暗自驚詫於他的身份。
竟是威寧侯府的公子。
她憶起原主母親昔日走商時曾提過，威寧侯鎮守南疆十餘載，一門忠烈。
老侯爺當年為抵禦蠻族入侵，親率三千親兵斷後，血染戰袍，力戰而亡；
世子盛沐庭接掌兵符後，亦多次擊退來犯之敵，穩守邊疆，南疆百姓甚至為他立生祠供奉。
這樣滿門忠烈之家，竟遭人暗中「借命」，當真天理難容。
她自然不是貪圖侯府的報答，只是這「借命」之術陰毒非常。
解蠱需耗費她不少靈力，更需侯府全力配合，揪出那暗中施術之人。
她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侯府厚意，我心領了。」
「我救你，不為錢財，只因邪術害人，有違天道。」
「只是這解蠱之法，需你全然信任，配合於我，更需侯府徹查內宅，揪出那施術之人。
否則，縱我今日救你，他日仍會遭人暗算。」
盛沐凡聞言，眼中光芒大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沉聲道：
「姑娘放心！
只要能揪出那狼心狗肺之徒，我威寧侯府定不手軟！
一切但憑姑娘吩咐！」
雲汐頷首，神色肅然：「首先，你需將半年前接觸過的人，尤其是給你送過湯藥、飾品，或與你同食同住之人，一一列出。」
「其次，解蠱需清靜環境，期間我會布下解蠱陣法，任何人不得打擾。最後……」
她頓了頓，目光清冽，「待府上做好準備，再找人捎信給『安和堂』的孟大夫，到時我們再約解蠱日期。」
孟大夫之名，盛沐凡自然知曉。
他病重之初也曾延請過那位醫術精湛的老大夫，只是那時孟大夫只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便搖頭直言無力回天。
此刻聽聞楚雲汐竟與孟大夫相識，他心中頓時踏實了幾分。
若非真有些本事，豈能得那般孤傲的老頭子青眼？
與雲汐約好待侯府找到『借命』之人便給孟大夫傳口信後。
盛沐凡又叫後廚呈上『盛記』的招牌菜品。
兩人一同用完這頓遲來的午膳，席間雲汐對胖叔的手藝讚不絕口。
得知雲汐稍後還要去『安和堂』，盛沐凡又特意吩咐將新燉的蟲草老鴨湯、蟹粉獅子頭，還有胖叔拿手的鱔絲面，用食盒一一裝好。
「這些都是孟大夫喜愛的菜，勞煩姑娘捎帶給他。」
雲汐也不推辭，含笑應下並道謝。
隨即起身告辭：「既如此，我便靜候侯府消息！」
盛沐凡親自相送至門口，直至那戴著帷帽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緩緩收回目光，隨即吩咐隨從打道回威寧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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