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早衰之症?
鋪子裡的掌柜見那白衣公子進來,臉上頓時堆起熱絡又心疼的笑容,連忙迎上前:
」三少爺,您又來巡店了!」
他目光落在男子消瘦的身影上,憂色難掩,」三少爺,您身子不便,巡店之事交給盛安打理便是,何苦親自跑這一趟?」
雲汐站在一旁,算是聽明白了,這位公子,竟是這家食肆的東家。
只聽那東家沙啞開口,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枯木:」我許久沒來,甚是想念胖叔的手藝。再不來……我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掌柜聽完,面色一沉,眼中閃過不忍,低聲道:」少爺,請隨我來,我這就讓胖叔先給您煮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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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沐凡微微頷首,抬步正要踏上通往二樓的石階,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清泠婉轉的女聲:
「公子請留步!」
他頓足轉身,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戴著黑色帷帽的女子站在不遠處,面紗低垂,看不清容貌,唯有一雙清亮的眸子在帽檐下格外醒目。
他微微一怔,沙啞問道:「姑娘可是喚我?」
雲汐頷首道:「沒錯,公子。我聽聞這『盛記』的湯麵乃京城一絕,心嚮往之久矣,今日特意尋來,不料竟撲了個空,鋪內已無半席之地。」
「不知公子可否行個方便,容我與婢女同您拼個座?就占您一隅便好。」
一旁掌柜聞言,想到自家少爺自染病後便極忌諱見人,更遑論與陌生女子同席,剛要出聲婉拒——
盛沐凡卻先他一步開了口,聲音沙啞卻溫和:「姑娘,怕是不妥。我身染惡疾,容顏有瑕,恐怕嚇著姑娘。況且今日鋪中實在客滿,無法招待二位,實在抱歉。」
他頓了頓,又道,「若姑娘不嫌棄,改日來時提前知會掌柜一聲,我讓掌柜留位,那日姑娘的餐費,盛某免了,權當賠罪。」
雲汐聽罷,心中暗忖:從這寥寥數語便可看出此人品性寬厚,非是刻薄之輩。
再觀其氣運,命宮明亮,本不該是短命夭折之相。
可他周身那股死寂般的氣息卻又昭示著此人命懸一線……
如此矛盾的反差,反倒將她心底的探究欲徹底勾了起來。
她嘴角微揚,淡聲道:「無妨,我從不在意容貌美醜,只求能嘗一嘗盛記聞名京城的湯麵。」
盛沐凡愣了下,隨即低低地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久違的輕鬆:
「在下盛沐凡,既然姑娘不介懷,那便隨我上樓雅間小坐。」
「楚雲汐!」雲汐亦報上姓名。
「三少爺!」掌柜大驚失色,忙不迭出聲阻攔。
盛沐凡卻擺了擺手,有氣無力道:「無妨。你讓胖叔再多做一份,送到二樓雅間來。」
掌柜張了張嘴,見少爺態度堅決,只得無奈應道:「……是。」
楚雲汐跟著盛沐凡踏上二樓,身後小草嘴角不自覺抽了抽,只覺自家姑娘為了這一口吃的,連臉面都豁出去了。
兩人進了雅間,小二很快端了茶水上來招待,退下時順手將門合上。
門一關,盛沐凡便毫不忌諱地將面上的白色帷幕摘了下來。
」啊——!」
小草當即尖叫出聲,隨即又驚恐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圓的雙眼裡滿是駭然。
帷幕之下,那張臉根本不似一個青年男子該有的模樣——
皮膚鬆弛枯槁,溝壑縱橫,宛如一個耄耋老者的麵皮硬生生套在了這張年輕的骨架上,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唇色烏紫,整張臉透著一股腐敗的死氣。
雲汐帷帽下的雙眸微眯,神色卻無半分意外——
方才那股邪佞之氣纏繞周身,便已讓她猜到幾分。
小草的失態似在盛沐凡的意料之中。
見雲汐也愣在原地沒出聲,他以為她同樣被駭住了。
眼中神色暗了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的譏諷:
「抱歉,終究還是嚇到兩位了。」
他抬手便要將帷幕重新戴上,聲音冷淡地逐客,「兩位姑娘請回吧。」
小草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尖叫有多失禮,臉漲得通紅,忙不迭鞠躬道歉:
」對不住,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雲汐也抬手摘下了頭上的黑色帷帽,面紗散落,一張絕美無瑕的芙蓉玉面赫然顯露在日光之下。
盛沐凡原本黯淡的眸光猛地一定,整個人怔在原地。
那張臉清冷明麗,眉眼如畫,與這狹小雅間裡渾濁的藥味和腐朽氣息格格不入,仿佛一束光照進了這間沉悶許久的屋子。
不待他從這份驚艷中回過神來,耳邊便傳來雲汐篤定而清晰的聲音:
」你的病,我可以治。」
盛沐凡渾身劇烈一顫,瞳孔猛地收縮,幾乎疑心自己聽錯,聲音都不受控制發顫:
「姑……姑娘方才所言,可是當真?」
楚雲汐神色平靜,一字一頓重複道:「我說,你的早衰怪疾,我有辦法根治。」
盛沐凡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在桌沿上,茶盞一陣晃動。
他死死盯著雲汐,雙手微微發抖,沙啞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戰慄:
「你……你真能治我的病?再說一遍!方才你說什麼?」
他活了二十三年,自半年前那年怪病纏身以來,遍訪名醫,吃過無數苦藥,試過各種偏方,得到的答案無一例外——
無藥可醫,命不久矣。
這期間,他早已習慣了旁人見到他面容時的驚恐與嫌棄,也習慣了在別人眼中看到自己的」怪物」模樣。
可眼前這個女子,初見便直面他的醜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說……能治?
雲汐看著他近乎破碎的眼神,心中微嘆,再次頷首:「沒錯,我能治。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他,」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訴我,你這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盛沐凡緩緩坐回椅中,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半晌才沙啞開口:
」半年前,起初只是乏力倦怠,以為是操勞過度,沒當回事。
誰知不過月余,頭髮便開始花白脫落,皮膚日漸鬆弛枯槁,
身子骨像是一夜間被抽乾了精氣,連走路都費勁。
這半年我看了不知多少大夫,京城裡有名號的醫館都跑遍了。
連宮中太醫也被父親請來瞧過,無一例外,都說這是早衰之症,臟腑衰竭,無藥可醫。」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雲汐那張過於年輕、美得幾乎不真實的臉上,眼底剛升起的一絲微光又緩緩暗了下去。
連宮中太醫都對他束手無策,一個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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