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絕非尋常病症
出了靖察司大門，午後的陽光兜頭灑下，暖融融地鋪了一身。
楚雲汐微微眯起雙眸，深吸一口長安街無拘無束的清風，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得趕緊去找小草，然後回陸府！
戶部核查戶籍文書尚需時日，這幾日她正好為往後在京中立足做個詳細的規劃。
只待林大人那邊的消息一到，便是她徹底掙脫陸家樊籠之時。
對街茶棚內的小草一直坐立不安，伸長脖子時不時朝靖察司大門張望。
見雲汐的身影安然從裡面走出來，趕緊放下茶盞迎了上去。
「姑娘，您總算出來了！」
小草心頭大石落地，又隱隱焦灼，「時辰不早，咱們該回府了，回去遲了怕是趕不上府里午膳。」
楚雲汐此刻心境輕快，抬手大方一揮，笑意溫和：
「無妨，難得得空出府一趟，不必急著折返。待會兒我帶你尋家食肆好好吃一頓好的，飯後我尚有一處地方要去。」
小草面上露出幾分遲疑，低聲勸道：」可……可是，我們回去晚了，二夫人與二少夫人怕是要責怪姑娘的。」
楚雲汐淺淡一笑，語氣篤定從容：「放心，她們二人眼下無暇顧及我們。」
秦書瑤此刻怕是還在為那賠出去的一百八十兩銀子心疼著呢，哪有閒心管她回不回府。
至於程氏，自盈都回京後根基淺薄，這些時日日日奔走於各路官眷的茶會宴席，一心四處攀交人脈，更沒空理會她這個無關緊要之人。
還有陸時安，此刻怕是已經被林大人傳去戶部衙門問話了吧。
不願再琢磨這些掃興之人，楚雲汐縴手輕揚：「走吧，咱們先去尋吃食。」
話音未落，她已然率先邁步前行，小草只得蹙著眉，無奈快步跟上。
小草似忽然想起一事，連忙追上楚雲汐，小心翼翼低聲詢問：
「姑娘，您身上可有銀錢？我囊中只剩幾枚銅板，不如咱們去街邊麵攤吃一碗餛飩湊合？」
瞧著她拘謹節儉的模樣，楚雲汐忍俊不禁：「只管放寬心，我有錢，今日由我做東請你。」
她袖中除了蕭玦塵先前贈予的酬勞定金，另有長公主為答謝她驅邪診治奉上的銀兩，一頓飯的開銷自然不在話下。
見楚雲汐不似說笑，小草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臉上浮起幾分歡喜：
「姑娘，我知曉近處有家味道絕佳、價錢又實惠的食肆，我帶您前去！」
雲汐見小草沒有再執著回府，頷首應允。
小草望著她那張驚絕傾城的芙蓉玉面，頓了頓，面露幾分為難：
「只是那家鋪子人多眼雜，姑娘這般容貌，萬萬不可這般貿然前去。」
說罷，她自隨身布挎包里取出一頂摺疊整齊的黑紗帷帽，麻利撐開，小心翼翼替楚雲汐戴好。
又將垂落的薄紗仔細拉至下頜，再三確認外頭無法窺見半分容顏，方才安心點頭：
「這下便能安心去食肆了。」
雲汐任由她擺弄，只覺得有趣，這小丫頭平日看著怯懦，關鍵時刻倒是機靈得很。
小草領著雲汐七拐八繞，穿過兩條熱鬧的街巷，最終在一處不起眼的窄巷口停下。
巷子深處，一家掛著」盛記食肆」招牌的小鋪子冒著騰騰熱氣。
可走近之後，楚雲汐不由得微微一怔——
鋪內座無虛席，連門前石階上都蹲滿等位的壯漢；
更有甚者，直接在店外空地上鋪一層草蓆席地而坐，手裡攥著炊餅，旁若無人靜候空位。
狹窄過道里擠滿端著瓷碗站食的腳夫與行商，人聲喧譁、碗筷碰撞、小二高聲叫號的聲響揉作一團，熱鬧得近乎嘈雜。
小草也有些傻眼，顯然沒料到平日裡只是稍顯熱鬧的小鋪子，今日竟火爆到這般地步。
」這……」小草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堪比廟會集市的一幕，轉頭看向雲汐，訕訕道，」姑娘，要不……我們換一家？」
雲汐卻饒有興致地打量起這家食肆來。
鋪子雖小，卻乾淨整潔，灶台上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濃郁的肉香和面香混在一起，聞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那些席地等候的食客縱然姿態潦草，臉上卻皆帶著滿足期盼，心甘情願久等。
她笑了笑，抬步便往人群中走去：」既然來了，便嘗嘗看。能在京城這地界做到這般火爆，味道定然不差。」
小草見狀，連忙伸手將楚雲汐面上面紗再往下扯了扯，緊緊跟在她身側。
二人踏入盛記食肆，堂內滿滿當當沒有一處空位。
跑堂小二連忙上前，臉上堆著誠懇歉意：「兩位客官實在對不住，今日客流爆滿，小店實在騰不出座位招待二位。」
小草神色一黯，只得遺憾說道：「姑娘，看來只能換別家了，改日我們早些再來。」
楚雲汐亦是無奈頷首，只得轉身離開。
二人剛踏出食肆幾步，迎面與一位身著素白長衫的高瘦男子擦肩而過。
那人身形頎長單薄，寬大衣袍空蕩蕩罩在身上，仿佛內里只剩一把嶙峋枯骨，行走時身形搖晃，弱不禁風。
面上遮著一層素色紗幔，掩去大半容顏，唯獨一雙眼露在外，眼底蒙著一層病態青灰，毫無生機。
每走兩三步，他便頓住身形劇烈咳嗽，咳聲嘶啞沉悶，如同風中殘燭行將熄滅，聽得人心頭陣陣發緊。
方才擦肩而過的一瞬，雲汐分明感到一股濃烈的邪佞之氣纏繞在他周身。
那氣息陰冷黏膩，與她體內幽冥之火隱隱相衝，卻又裹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藥味。
更令她心驚的是，此人的生機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流逝，仿佛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源源不斷地蠶食著他的命脈。
這種情況，絕非尋常病症。
出於玄術師的直覺，雲汐腳步猛然一頓，轉身定定看向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緊蹙。
思索不過一息，她便折返，重新邁進了食肆。
小草一頭霧水緊隨其後，乖巧不敢多問，只當姑娘是不死心，還是想在這家火爆的鋪子裡用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