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正中下懷
楚雲汐將過往與陸時安的糾葛一一道來：
從幼時盈都定下的婚約、兩家交換的庚帖，到後來他高中探花後違約另娶秦書瑤。
而秦書瑤私下將她的名字登記在陸時安妾室一欄，全然未經她本人同意……
樁樁件件，條理分明，毫無遮掩。
聽聞雲汐所訴，林大人面色漸漸沉凝。
林尚書靜靜聽完全部經過，面色一點點沉冷下來。
當日陸家與丞相府聯姻一事轟動整座京城，他還應邀赴了喜宴。
席間陸時安與新婦秦書瑤郎才女貌，人人稱羨，卻不想這樁金玉良緣的背後，竟藏著這般不堪的隱情。
一個未過門的未婚妻，被新婦私自錄入妾室名冊，於律於理皆是荒唐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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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肅然，當即沉聲道：「待下官回戶部衙門，即刻傳喚負責婚姻造冊的戶房典吏，調取當日文淵侯府呈報的婚書底檔。」
「若如楚姑娘所言，確係未經本人同意便私錄妾室，下官定當為你做主，還姑娘一個公道。」
雲汐聞言，眼中浮起真切的感激，朝林大人深深一福：「多謝林大人仗義執言，雲汐銘記在心。」
林大人連忙側身避讓，又朝蕭玦塵拱了拱手，這才告辭離去。
走出靖察司大門時，他心中仍是掀起波瀾，靖王殿下與此女究竟是何關係？
靖王素來疏離女子，今日卻特意召他前來，親自為一名女子撐腰，二人之間定然有著非同尋常的淵源。
單憑靖王這份看重，他便萬萬不敢敷衍拖沓，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徑直往戶部衙門趕去。
所幸靖察司與戶部相隔不遠，半柱香路程便至官衙。
林尚書剛入府，立刻傳戶房典吏前來問話，細細翻查陸家報備的婚書副本，沉吟片刻，當即吩咐屬官：
「去傳新科探花陸時安前來戶部，就說本官有要事問詢。」
……
靖察司內，書房中只餘二人。
楚雲汐斂衽躬身，神色滿是誠摯感激：「殿下，雲汐多謝您。若非您相助，我怕是連戶部尚書的面都見不到，更遑論申訴冤屈。」
蕭玦塵嘴角微揚，玄色衣袖輕拂：「無妨。我答應你的事，自然會辦到。」
雲汐聞言，心頭忽地一跳——
她這才想起，自己曾答應過要為蕭玦塵解除體內的噬魂咒。
她面上頓時浮起一絲窘迫，語氣歉疚道：「殿下，說來慚愧……自從入了陸府，瑣事繁多，我竟一直未能抽空來為您除咒，還望殿下海涵。」
蕭玦塵眸光微動，淡淡道：「無礙。上次病發時，怨咒被你所畫之符鎮壓，身體雖仍畏寒，但比從前已輕快許多。」
他頓了頓，看向她：「你上次所繪的符柬，可還能再多畫些？以備下次發病之用。」
楚雲汐頷首應下：「符柬可以再畫，但那終究只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要徹底解咒，還需從根源入手。」
蕭玦塵追問：「要如何解咒，我需要準備什麼？」
楚雲汐略一沉吟，正色細說：「解咒陣法需三味主材：百年雷擊桃木心、三瓣天山雪蓮，還有一味最為難得——至陰至純之人的三滴心頭血。」
話音稍頓，她抬眸看向蕭玦塵，補充道：「不過我體內蘊有幽冥之火，此火陰寒純粹，或可替代心頭血催動陣法，只是需配合專屬法陣引導靈力。」
蕭玦塵眉峰微挑，不置可否，只問：「布置陣法、施術除咒，需耗時多久？」
「布置陣法本身只需一個時辰，但施術過程中，我需寸步不離守在你身邊，至少六個時辰。」
雲汐神色認真，「其間你不能離開陣眼半步，我也需時刻以靈力引導。稍有差池，咒力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蕭玦塵靜默片刻，薄唇微啟：「六個時辰……好。你何時需要用上那些材料？」
楚雲汐低聲：「雷擊桃木心和天山雪蓮，需殿下讓人提前備好。」
「至於心頭血……若能尋到最好，若不能，亦可嘗試以幽冥之火替代。」
「若材料齊全，三日內便可為你解咒。」
蕭玦塵眸色深沉地看著她，半晌，低聲道：「好。等你從陸府脫身，便來靖察司。」
雲汐微微頷首，心中暗自盤算：待林大人那邊查實了妾契的問題，她便能徹底擺脫陸家。
屆時，她不僅要解了蕭玦塵身上的咒，更要為自己掙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她看了看靖察司這肅穆的環境，又看向垂眸沉思的蕭玦塵，想了想，試探著問：
「殿下，您這靖察司……招女侍衛嗎？」
若她沒記錯，隱羅便是女子。
蕭玦塵眉頭一挑，眸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怎麼，你想進靖察司？」
雲汐眼眸一亮，期盼地看向他：「可以嗎？待我從陸府抽身，我需要一個安身之所，也需要一份差使。」
怕他不同意，她忙又補充道，「若是靖察司再遇到如青川縣那般難破的案子，我也能幫上忙，不是麼？」
蕭玦塵幽深的目光落在雲汐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上，半晌，緩緩吐出一字：「可。」
頓了頓，他又淡淡補充：「等你了結陸家所有瑣事，便可前來靖察司報備任職。」
一語落定，楚雲汐眼中霎時迸出光亮，那張清冷明麗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極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唇角梨渦淺現，連帶著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半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雀躍：「真的？多謝殿下！」
蕭玦塵看著她這副模樣，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只淡淡」嗯」了一聲。
雲汐強壓下想原地蹦躂兩下的衝動，又朝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告辭離去。
……
蕭玦塵看著她輕快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長廊盡頭。
他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那盞青銅鶴燈的燈沿，嘴角緩緩勾起一個醉人的弧度。
其實即便楚雲汐今日不曾主動提及，他心中早已生出招攬她的念頭。
此女身懷正統玄術，遇事沉穩果敢，心性通透坦蕩，更難得一身純粹赤子心腸。
靖察司這些年經辦的詭案奇案不少，卻從未有過一個能以術法破局的人。
她若能留下，於他，于靖察司，皆是如虎添翼。
如今她自己開口求一份差事，倒是正中他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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