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被迫吃瓜
楚雲汐趁著夜色掩人耳目,悄無聲息折返陸府佛堂,已是被罰禁閉的第二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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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沉重的木門,燭火搖曳中,隱蘿正盤膝坐在蒲團上,身姿筆直如松。
隱蘿聞聲睜眼,見是她回來,當即起身,利落地拱手一禮,面上卻暗自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雲汐見狀,還以為這兩日隱蘿獨自守在這佛堂里定是憋壞了,心生歉意,溫聲道:
」這兩日,你辛苦了!這期間沒人來打擾你吧?」
隱蘿輕搖頭,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天知道,她這兩日經歷了什麼。
這兩日,她把佛堂大門從裡面反鎖,自是沒人能進來打擾,但架不住有不識趣的人隔窗來膈應她。
起初是那新科探花郎陸時安,突然來到窗外給」楚雲汐」道歉。
說他前一日不該對她冷臉責備,回去後便後悔不已,徹夜難眠,反覆反省自己的態度。
可話音轉瞬一轉,又將過錯大半推到楚雲汐身上,說自己那日失了分寸,全是被她尖銳冷硬的言語逼迫所致,實屬情非得已。
隨後又溫聲軟語,勸她收斂一身稜角,不要再對自己冷眼相待,盼她變回從前那個溫順柔和、善解人意的汐兒。
再往後,便是大段的深情繾綣。
從幼時青梅竹馬一同在盈都長大說起,憶及彼時她如何溫順體貼,對他如何呵護照料,字字句句纏綿悱惻,肉麻得令人牙酸。
末了又話鋒一轉,強調自己另娶秦書瑤實屬不得已,是權衡家族前途後的妥協,待他日後在朝堂站穩腳跟,定會補償於她,絕不負她云云。
窗內的隱蘿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對這位外表溫潤如玉的新科探花愈發不恥。
人前一副謙謙君子模樣,背地裡權衡利弊、虛偽自私,簡直道貌岸然到了極致。
實在忍無可忍,她便模仿楚雲汐清冷聲線,隔著窗欞冷冷吐出一字:
」滾。」
那陸時安頓了頓,似是被傷到了,語氣哀怨地說了句」明日再來看你」,這才悻悻離去。
隱蘿本以為總算清淨了,不曾想下一刻,秦書瑤又裊裊婷婷地來到窗外。
她說的倒不是體己話,而是些似是而非的茶言茶語。
先是說自己身為陸府主母,理當照拂妹妹,又話里話外透著陸時安是她夫君、旁人莫要對她的正妻之位痴心妄想的意思。
末了更是語帶威脅地告誡:女子當守本分,莫要做出有損陸府顏面的事,否則便是自取其辱。
隱蘿聽得太陽穴直跳,又是一聲」滾」,將秦書瑤也趕走了。
她本以為聽主子吩咐,只是來陸府佛堂頂替楚姑娘受罰的,不曾想竟被迫聽了一段三角戀的狗血大戲,還連著聽了兩場。
此刻聽雲汐關切問」可有誰來打擾」,她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得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表示沒人來擾。
就在這時——
「汐兒?」窗口再次傳來陸時安那溫潤如玉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和關切。
不待雲汐開口,隱蘿已經條件反射般,用雲汐的聲音乾脆利落地又回了一個字:
「滾。」
楚雲汐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沖隱蘿豎起大拇指,眼中滿是讚賞:「回得好。」
隱蘿眼神飄忽,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應得太快。
這回可是正主在場!
她唇角極不自然地扯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倉促朝楚雲汐拱手致歉,身形一縱,順著佛堂後方小窗悄無聲息掠入夜色,轉瞬消失無蹤。
佛堂內重歸寂靜。
雲汐轉向窗外,透過窗紙看向門外那道模糊的人影,冷哼一聲:「這兩日你倒是有空日日來窗前擾我!」
窗外的陸時安一喜,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汐兒,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
昨日雲汐一句不肯與他多言,只讓他滾,他還以為她仍在氣頭上,這幾日怕是都不願搭理他了。
陸時安從窗格間遞進一包油紙,一股清甜的桂花香從紙縫中飄出。
他的聲音隔著窗欞傳來,聲線依舊溫潤如玉:「汐兒,記得你從前最愛吃桂花糕。今日我散值回來,特意繞道去了長安街有名的'良記',排了半個時辰的隊才買到這份京城最出名的桂花糕,這會兒還有餘溫,你趁熱吃。」
雲汐看著那包桂花糕,眸光微動,半晌,伸手接了過來,低聲道了句:「謝了。桂花糕我收了,你可以回了。」
她倒不是想吃這桂花糕,只是若不接這糕點,不知陸時安還得在窗外糾纏到幾時,她懶得再與他廢話。
陸時安見雲汐接了桂花糕,心中大喜,只當她是原諒了自己,柔聲丟下一句:「明日禁閉結束,我親自來佛堂接你。」
說罷,便帶著滿心歡喜,腳步輕快地離去了。
……
另一邊,回靖察司復命的隱蘿來到蕭玦塵面前,神色間難得地帶了幾分糾結。
蕭玦塵正在批閱卷宗,抬眼見她這副模樣,眉梢微挑,淡淡道:「有話便說,吞吞吐吐,不似你作風。」
隱蘿抿了抿唇,難得面露遲疑,但還是將這兩日在佛堂窗外聽到的——陸時安與秦書瑤先後隔窗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說到最後,想起雲汐那張美麗絕倫又鮮活靈動的臉,隱蘿難得話多了幾句,冷硬的嗓音里摻了一絲同情:
「陸時安雖對楚姑娘似還有些舊情,但在家族利益面前,他能毫不猶豫地將她犧牲掉。
再加上他那位善妒的正妻虎視眈眈,楚姑娘留在陸府,日後斷然沒有好日子過。」
蕭玦塵指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片。
他這才想起,自己前夜在佛堂曾親口答應過雲汐,幫她從那潭泥沼中抽身。
他沉默片刻,眸色漸沉,隨即落筆,在案上寫下幾字,吩咐道:「隱蘿,明日傳信,召戶部林大人入府見我。」
隱蘿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當即拱手應聲:」是。」
蕭玦塵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蘿方才離去,長風便腳步匆忙踏入書房,神色凝重稟報:「主子,丞相府派人前來,想要接走周望山的夫人陳氏。」
蕭玦塵眼眸一凜:「誰?」
「是丞相夫人。屬下方才查清,陳氏原是丞相夫人的親侄女,丞相夫人聽聞侄女瘋癲失智,心中憐惜,欲接回相府悉心照料。」
長風頓了頓,斟酌著詢問,「陳氏瘋魔難控,留在府中確難看管,是否准許相府之人將她帶走?」
蕭玦靜默片刻,淡淡應允:「准他們接走。然後你即刻傳召景書、昭武二人,隨我一同入宮面聖。」
「是。」長風領命,躬身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蕭玦塵擱下筆,目光落在彎月懸掛的天上,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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