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典妻剜心案(八)

  回到郡守府時,天邊已泛起一線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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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下人一個個面色慘白、神色惶惶,見靖王一行人歸來,慌忙跪地行禮,大氣都不敢出。

  整座郡守府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連平日裡最愛聒噪的幾隻畫眉也縮在籠中不敢出聲。

  蕭玦塵與雲汐未作停留,徑直朝書房方向走去。

  長風已提前帶人將現場封鎖,兩名錦衣衛守在門外,見主子到來,齊刷刷單膝跪地行禮。

  推開書房厚重的木門,一股濃重的墨汁混合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蕭玦塵眉心微蹙,目光迅速掃過屋內——

  周望山端坐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頭顱歪垂在胸前,早已氣絕多時。

  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橫貫咽喉,鮮血浸透了他的官袍,順著椅面淌了一地,在青磚上凝成一片暗黑色的血窪。

  他右手握著一柄鋒利的匕首,鬆鬆地垂在身側,姿勢僵硬,確係自刎無疑。

  書案上,攤著一封墨跡淋漓的遺書。

  蕭玦塵上前,展開信箋,一目十行地掃過。

  信中,周望山將自己早年家境貧寒、典妻換銀、另攀高枝、毒殺髮妻、埋屍花圃、貪贓納賄等樁樁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與慧娘所述毫無二致。

  末尾更是痛陳己過,稱愧對亡妻,無顏苟活於世,唯有一死以謝罪。

  雲汐站在他身側,看完遺書內容,眉頭越鎖越緊:「遺書措辭工整,條理清晰,不像是倉促自盡之人寫得出來的。」

  蕭玦塵眸色沉如寒潭,將遺書放下,冷聲問長風:「周望山自殺這段時間,府中其餘人都在何處?」

  長風恭敬上前一步,抱拳回道:「回殿下,自昨夜靈堂異響後,府中所有主子下人均按您吩咐閉門不出。」

  「周夫人、嫡長子及妾室等皆在其各自院中,由我錦衣衛弟兄輪值守著,無人離開過半步。」

  他頓了頓,面露遲疑之色,又道:「只是……周夫人在得知郡守府中變故和周大人死訊後,似是受不住打擊,當場……瘋癲了。」

  」瘋癲了?」

  蕭玦塵眸光微凝,與雲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慮。

  他當即吩咐,」去把周夫人帶過來。」

  」是。」長風得令,轉身大步離去。

  蕭玦塵與雲汐則先行前往正廳等候。

  晨光透過窗欞灑入廳中,將兩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修長。


  雲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低聲道:「周望山死得太巧了。慧娘和怨靈剛離開,他就'畏罪自殺',還留了這麼一封滴水不漏的遺書……」

  蕭玦塵負手而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有人比我們更快一步。」

  話音未落,廳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女人尖利的哭嚎與咒罵聲。

  「放開我!你們這群畜生放開我!老爺——老爺你死得好慘啊——!」

  「哈哈哈……死了好!都死了才好!那個賤人也死了,再沒人跟我搶了!」

  「血……好多血……你看那花,開得多紅啊……小寶,你怎麼還睡著啦,快起來看花呀.....「

  伴隨著這瘋言瘋語的,是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似乎是周夫人掙扎間撞翻了什麼東西。

  長風快步入廳,額角隱隱有汗,沉聲稟報:「殿下,周夫人帶到。」

  他話音剛落,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架著一名衣衫不整的中年婦人踏入正廳。

  此時的陳氏與白日裡守在幼子棺木前,那個哭得肝腸寸斷的溫婉主母判若兩人。

  她髮髻散亂,幾縷灰白頭髮黏在汗濕的臉上,一雙眼睛瞪得滾圓,眼白布滿血絲,目光渙散而狂亂。

  嘴角掛著口水和涎液,下擺上一片濕漉漉的痕跡,顯然已失禁多時。

  她身上那件素白孝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裡衣,活像個從瘋人院逃出來的癲婦。

  「你這賤人!」

  陳氏猛地扭頭看向雲汐,突然尖聲大笑起來,笑聲悽厲刺耳,「你以為你贏了?哈哈哈……我告訴你,老爺死了,你也別想好過!那花……那花底下的人可還等著你呢!」

  她說著,竟猛地掙開兩名侍衛的鉗制,朝著雲汐撲了過去。

  蕭玦塵身形一閃,擋在雲汐身前,一掌推出,掌風凌厲卻不致命,正中陳氏肩頭,將她震得倒退數步,跌坐在地。

  陳氏坐在地上,也不覺得疼,反而仰頭痴笑著,手指胡亂指向廳外花園的方向:

  「好看……真好看……那紫薇花開得真好啊……都是血澆灌出來的……你們等著……下一個就該輪到你們了……」

  她越說越癲狂,最後竟趴在地上,雙手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好吃好吃」、」別搶我的飯」之類的瘋話。

  很快嘴裡便血肉模糊,廳中眾人面面相覷,皆被這駭人的一幕震住。

  長風臉色大駭,快步上前阻止她,隨即低聲請示:「殿下,可要先將周夫人押入大牢候審?」


  蕭玦塵眸色幽深,盯著地上那個狀若瘋魔的女人,半晌,才緩緩開口:「不必。將她關入柴房,派人嚴加看守,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兩名錦衣衛上前,將仍在地上胡言亂語的陳氏拖了出去。

  她的哭笑聲漸漸遠去,在空曠的府邸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雲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陳氏被拖走的方向,眸色深沉。

  周望山之死雖蹊蹺,但種種證據都表明他是自伐而亡。

  此案需上報朝廷,故靖王只能以『他貪墨殺妻敗露而畏罪自殺』而定案,

  並表示其背後是否有隱情,他自會讓人暗處再偵查。

  至此轟動青川的剜心連環兇案,暫且就此落定。

  楚雲汐命下人尋來棺木,將花圃地下那具枉死女子的骸骨收斂妥當,親自擇了一處山明水秀、風水平和的空地,妥善安葬,讓她二十載漂泊的冤魂得以有一處安身之地。

  諸事料理完畢,天邊已是暮色垂落,落日餘暉染透半邊天際。

  雲汐與蕭玦塵未再多作停留,翻身上馬,帶著長風等數名侍衛,趁著暮色疾馳出城,連夜返回京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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