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典妻剜心案（七）
蕭玦塵將裁決權，交到了雲汐手中。
林間的風，似乎在這一刻也停止了流動。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雲汐身上。
雲汐深吸一口氣，感受到掌心幽冥之火傳來的微微悸動。
她緩緩走向那怨靈與慧娘，幽藍的火光，在黑暗的樹林中，照亮一方天地。
慧娘擋在怨靈身前，淚流滿面，眼神乞求地看著雲汐：「求您，別傷害我姐！「
雲汐頓下腳步，看著一臉緊張的慧娘，聲音平靜，緩緩開口：
「幽冥藍火，乃九幽地獄之火，自有神識，能辨忠奸，能定賞罰。」
「你姐姐雖含冤枉死，但滯留人間、吸食生魂、殘害無辜，業障已深。」
雲汐輕嘆一聲：「她最終的歸處，便由冥火裁定吧。「
話落，不待慧娘反應，藍火一閃，快如閃電，繞過一臉驚愕的慧娘，直撲向她身後的怨靈。
「嗷——！」
「不！」
怨靈的慘叫與慧娘的悲喊幾乎同時響起。
長風等幾位侍衛皆赫然瞪大眼睛，看向慧娘身後猛然燃起的一團藍火。
只是從慧娘的反應來看，便已知那邪祟應是被楚姑娘壓制住了。
侍衛們彼此對視一眼，心中俱是駭然：
原來還真是邪祟作案，怪不得他們怎麼偵查都查不到半點線索，事情竟如此詭異離奇。
他們的視線又不約而同地落在自家主子身上，暗自納悶：
一向不近女色的王爺，又是從哪兒尋來這樣一位本事了得的姑娘！
不待他們多想，藍火漸漸消散，最終縮至指甲蓋大小，直至完全熄滅。
但在雲汐、蕭玦塵與慧娘三人的眼中——
藍火將怨靈燒散之後，在怨靈消失之處，卻緩緩升起一點常人看不見的瑩白微光，如豆火般飄浮在空中，柔和而純淨。
慧娘看著那白光，愕然瞪大雙眼：「這……」
雲汐瞭然，輕聲道：「沒錯，那是你姐的一縷精魂。」
「看來冥火洞悉她半生冤屈，焚毀了她周身所有怨氣與殺業，獨獨保下這一絲本源魂魄。」
她話鋒微轉，道出難處：「只是僅有一縷殘魂，魂魄殘缺，依舊無法踏入輪迴。」
慧娘聞言，眼中瞬間迸出希冀的光芒，急切地轉向雲汐：
「那我該如何做，才能讓我姐的精魂得以入輪迴？」
雲汐看著她愈發明亮的眼神，淡聲道：「我曾在古籍上見過記載，若是含冤而死的精魂無法直接入輪迴，便需供奉此縷精魂，為其做滿一百件善事，集齊一百道功德之力，方可洗淨前世罪孽，得入輪迴。」
慧娘渾身一震，她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蕭玦塵，眼中亮光瞬間消散：
「我身負協兇殺人重罪，待審之後必定要受牢獄刑罰，怕是再無機會四處行善積攢功德。」
蕭玦塵忽的開口，冷冽聲線里難得摻了幾分緩和：
「本王可以網開一面。你雖有協兇殺人罪行，然念在你動機為姐申冤，且周望山一案你提供了關鍵罪證，助本王查處一貪贓枉法之徒，功過相抵。」
「本王准你戴罪立功，給你半年時間，去完成那一百件善事。
屆時若你真能集齊功德，本王便免你死罪。「
慧娘當即眼眸一亮，隨即毫不猶豫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聲音堅定：
「謝大人開恩，一百件善事，一百道功德……慧娘記下了。
從今日起，我定踏遍四方行善積德。
還請楚姑娘指點，我該如何安置姐姐這縷精魂？「
楚雲汐垂眸思索片刻，從身側侍衛手中取來一隻盛水葫蘆，把裡面的水倒盡。
而後指尖咬破，以自身精血在葫蘆外壁繪下一道安魂符文，而後遞至慧娘手中。
「將此精魂收入這葫蘆中，貼身攜帶。」
「你自小在道觀長大，又能驅使怨靈，體內尚存幾分靈氣。」
「日夜貼身溫養，可保魂魄不散。」
她頓了頓，又叮囑道：「行善不必拘於一地，待周望山一案塵埃落定，青川再無牽掛，你便去往各地窮苦之處，幫扶弱小，便是積德之道。」
慧娘雙手顫抖著接過玉瓶，將那縷白光小心翼翼地納入其中，緊緊攥在掌心，仿佛攥著世間唯一的珍寶。
她再次叩首，聲音哽咽：「慧娘……謝過楚姑娘再造之恩。「
蕭玦塵緩步上前，目光銳利地鎖住慧娘，沉聲告誡：
「周望山貪贓枉法、殺妻滅跡，本王自會將其以及相關之人定罪查辦。
你與此案關聯頗深，本王不殺你，但你也需記住——
今日之後，你若再用邪術害人，無論天涯海角，本王必取你性命。「
慧娘渾身一顫，卻並無懼色，反而重重磕了最後一個頭：
「殿下放心，慧娘此生，只做善事，絕不再動用邪術。「
話音落罷，她抬眼望向楚雲汐，心中生出期盼，怯生生開口：
「姑娘身懷通天術法，待我做完百件善事，了結姐姐輪迴大事，可否容我追隨在您身側？」
生怕楚雲汐回絕，她又慌忙補充一句，「我可立下賣身契，任憑差遣，做粗活、探邪祟都甘願。！「
楚雲汐眸光微動，暗自思忖。
慧娘天生身懷靈氣，雖所學偏邪道，卻根基尚可，若加以引導，日後亦可憑藉玄術立身。
且自己往後還要靠玄術謀生，若是能有一個慧娘這般略通術法的助手也未嘗不可。
沉吟片刻，她緩緩應聲：「等你了卻自己的事，再來京城尋我便可。」
慧娘大喜過望，接連磕了三個頭致謝：「多謝姑娘！給我三月光景，善事做完，我即刻動身赴京尋您！」
說罷，她緩緩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樹林——
而後，她頭也不回地朝著黑暗深處走去，單薄的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卻比來時多了幾分踏實與堅定。
長風上前一步，低聲請示：「殿下，可要派人跟著她？「
蕭玦塵搖頭：「不必。她已無威脅。「
雲汐收回目光，指尖那縷幽藍冥火早已熄滅，體內靈力幾乎耗盡，一陣虛浮感湧上。
她輕輕晃了晃，一隻寬大的手掌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
「你怎麼了？」蕭玦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楚雲汐輕輕搖頭：「無妨，只是靈力耗損過甚，略感頭暈罷了，我們速速趕回郡守府查驗，周望山自盡一事處處透著蹊蹺。」
蕭玦塵眉心微蹙，滿眼擔憂：「若支撐不住儘管開口，我即刻命人備馬車過來接你，不必強撐。」
楚雲汐再度婉拒，只說不過一時精氣虧虛，片刻便能緩過來。
蕭玦塵這才稍稍放心，二人翻身上侍衛備好的駿馬，揚鞭策馬，朝著郡守府疾馳而去。
長風與一眾佩刀錦衣衛緊隨其後，馬蹄踏碎林間寂靜，消失在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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