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陸家氣運強弩之末

  聽聞僅僅罰楚雲汐去佛堂反省三日,陸時安與程氏不約而同悄悄鬆了一口長氣。

  程氏還隱晦朝一旁的陸君堯遞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倒不是她心疼雲汐受罰,而是更在意時安的感受。

  時安對雲汐的那份情意,明眼人皆能看出。

  只是相較於這段尚顯虛無縹緲的男女之情,兒子的前程自然重要得多。

  眼下時安年輕氣盛,心中或許還怨怪她逼他悔婚另娶書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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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再過幾年,待他在官場沉浮幾載,心智成熟,自然便會明白自己這番安排的良苦用心,屆時他定會感謝她這個做娘的。

  至於雲汐……程氏目光轉向楚雲汐,神色五味雜陳。

  念在過往盛宛如對他們的那些幫扶情分,只要這丫頭識趣,答應安安分分待在時安身邊,不計較名分。

  到時候再將盛宛如隱藏的那筆陪嫁拿出來給時安謀前程,她自會視她為親女,保她一生吃穿不愁、富貴無憂,再讓陸時安與她誕下一兒半女傍身,也算給她一個安穩歸宿。

  人心本就是自私的,她為自己打算,為兒子謀劃前程,並無半分過錯。

  為死去的夫君平反,重回陸府,再做回受人尊崇的二房主母,是她多年的執念。

  她絕不想再回到在盈都那幾年,靠著賣繡品賺取微薄銀錢、仰人鼻息的日子。

  另一邊,陸時安警惕的目光從謝敘白身上移開,落在雲汐倔強清冷的側臉上。

  滿堂燭火悠悠搖曳,襯得她肌膚瑩白勝雪,眉眼清麗奪目,美得驚心動魄,全然不復從前那個怯懦卑微、一味退讓的小姑娘。

  他心中驀地一軟,無論汐兒變成何種模樣,說到底,皆是因他而起。

  都是他虧欠她在先,往後一定要加倍彌補。

  如此想著,他看向雲汐的目光愈發柔和,溫聲道:「汐兒,我送你去佛堂。三日很快便過去了,待你出來,我再陪你去城郊踏青散心。」

  此刻他滿心滿眼只有楚雲汐,全然忘了身側臉色陰沉似水的髮妻秦書瑤。

  程氏卻一直暗暗留意秦書瑤的神色,她看得通透,這女子面上越是平靜無波,心底翻湧的妒火便越是洶湧。

  聽見兒子竟要親自送楚雲汐前往佛堂,程氏當即輕咳一聲,出聲打斷:

  「自有下人引汐兒過去。夜色深沉,安兒,你陪著書瑤回凝芳院歇息。」

  陸時安一怔,還想爭辯,卻對上程氏警告的眼神。


  她不著痕跡地朝老夫人方向努了努嘴。

  陸時安順勢望去,只見陸老夫人面色不豫,指尖捻動佛珠的速度明顯加快,分明已然動怒。

  他心頭一凜,只得悻悻低頭應是,滿心不甘地攜了秦書瑤向老夫人行禮告退。

  經過雲汐身邊時,秦書瑤腳步微頓,眼角餘光斜斜掃來,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與輕蔑。

  雲汐感受到了那份赤裸裸的蔑視,視線在秦書瑤那故作柔弱的背影上停頓片刻,

  又落回廳堂里兩張浮腫不堪的「豬頭臉」,心底暗自生出幾分疑惑。

  陸香兒挨安寧郡主那一巴掌,想來是郡主驚馬遷怒所致,事出有因;

  可這謝敘白臉上的傷,倒是蹊蹺得緊,他說也與她有關,她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謝敘白不可能好心特意去尋找她,除非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時,兩名粗壯的嬤嬤上前,催促雲汐動身。

  雲汐轉身前,忽地朝謝敘白投去一個隱晦的眼神,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隨即昂首,大步隨嬤嬤離去。

  陸老夫人見人走得差不多,淡淡開口:「夜深了,眾人都散了吧。」

  說罷,由貼身嬤嬤攙扶著緩緩起身離去。

  陸香兒滿心委屈不甘,捂著臉原地跺腳,滿心不平。

  程氏見狀,沒好氣厲聲呵斥:

  「你還有臉鬧脾氣?平白挨人責打,只怪你自己蠢!

  看不清場合、不會察言觀色,還愛出風頭惹是非,最後吃虧受罪的只有你!」

  「跟我回院,我得好生教導你,省得你日後再傻乎乎地被人當了槍使,還渾然不覺!」

  話音落,她一把攥住陸香兒的手腕,拉著人快步離開。

  陸君堯獨自立在廳堂之中,目光目送程氏離去的背影。

  她一身藍色錦緞長裙,腰身束得勻稱纖細,步履輕緩間裙擺層層漾開,腰肢身段風韻天成,在昏黃燭火映襯下,更顯婀娜動人。

  他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深意難辨的笑意,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捉摸不透的暗光。

  ——

  楚雲汐再一次踏入陸家佛堂。

  這一次,佛堂內再無上次那股令人作嘔的陰邪戾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香與清正的佛韻。

  長明燈靜靜燃燒,燭火在青銅蓮花燈盞中安穩躍動,將滿室映照得肅穆而寧靜。

  兩名嬤嬤此番倒也規矩,只將雲汐請入佛堂,將幾冊嶄新的《女誡》置於香案之上,交代三日內需抄寫完三遍,便轉身退出。


  隨著沉重的木門「咔噠」一聲合攏,落鎖之聲漸遠,偌大的佛堂便只剩下雲汐一人。

  雲汐快步來到之前供奉玉面頭像的案頭,定睛一看,心中詫異——

  那裡依舊端放著一尊玉面女像,外形輪廓與之前那尊絲毫不差,但云汐一眼便察覺出異樣。

  那玉石色澤呆板,靈氣全無,分明是一尊贗品。

  想來是靖王暗中出手,換上了替代品在此,也難怪陸老夫人日日禮佛,至今都未曾察覺異樣。

  閒來無事,雲汐便細細打量起這佛堂四周。

  她順道為陸府看了一迴風水,這一看,不禁暗自搖頭。

  這陸府看似鍾靈毓秀,實則地氣滲漏,格局已破。

  府中氣運正如沙漏之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流逝。

  怪不得陸家子嗣,除大老爺陸君堯勉強混了個三品侍郎外,其餘子弟皆碌碌無為,只混了個打醬油的閒職。

  想來陸時安能一舉考中探花郎,已是陸家氣運最後的迴光返照,是強弩之末的巔峰了。

  果真印證了那句老話——「宦海浮沉如潮信,富貴傳家難越三代」。這話放在陸家身上,再合適不過。

  陸家日後氣運衰敗已成定局,楚雲汐心中瞭然,卻並不在意,畢竟與自己的干係不大。

  漫漫長夜,佛堂內燭火搖曳,雲汐無聊至極,隨手拿起供桌上的一枚紅潤蘋果,狠狠啃咬了一口,坐在蒲團上發起愁來:

  沒有現代電子產品打發時間的古代,要如何熬過這漫長的三日?

  想想就覺得「痛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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