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金鱗開
金鱗開
六月,北平府。
明軍的主要兵力目前還在陝西,北平這邊的守備力量其實沒有那麼充足,不過由於此前明軍攻下了上都,失去這塊跳板後,元軍很難直接威脅北平。
所以這裡大致是安全的。
原本元軍被趕走後,在洪武二年嘗試向北平反撲,那是因為看到了「撿漏」的機會,南下是小風險高回報的事情,如北平再度易手,則北方震怖。
可如果想讓他們南下硬碰硬,這種事情此時的元軍是不會去做的。
沐英現在留守北平,一邊充當守將,一邊編練新軍。
自南而來的軍資陸續抵達,至此時為止沐英手裡已經有六千支燧發槍了,這樣的兵力已經可以作為主力投入戰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沐英手裡沒那麼多火藥,也沒那麼多火炮。
費了老大勁運到北方的火炮都被徐達「截胡」了,大將軍那裡有攻城需求,沐英當然無話可說。
「文忠兄拿下了大同,戰事推進很快,我這邊還能趕得及麼————」
北平的某處校場中,沐英看著正在操演隊列的火銃兵,在校場上迴蕩的有節奏的哨聲里,他的思緒有點跑遠了。
明軍進展很順利,這當然是一件好事,然而沐英有點擔心等他這邊的兵馬練好了,接下來是不是沒仗可打了?
李文忠能屢立功勳,沐英當然替對方高興,然而他自己也會心急————常遇春南歸之後,李文忠身上的光彩也越來越濃了。
很多能人其實只差一個獨自為帥領軍、證明自己的機會。
此前徐達攻下太原後,王保保倉惶逃竄,李文忠率軍追著他的屁股來到大同,根本沒給對方任何整軍機會,直接一鼓作氣把大同拿了下來————大同城防本就不如太原,王保保又帶來了太原兵敗的消息,守軍還能怎麼辦?來個象徵性抵抗就算對的起元朝了。
此時李文忠正駐軍於大同。
沐英收回心思,他看著不遠處的隊列,認為自己為將的前路果然還是得應在這些火銃兵上————
仗還有的打,不說漢地未平,被趕出長城外的蒙古人也不是那麼好剿滅的。
「不夠,還不夠,至少再補齊四千支燧發槍,等湊足一萬支槍————」
以一萬燧發槍兵為中軍,再輔以騎步軍卒,沐英就能率軍出燕山了。
他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給大家整個大活兒————元廷現在應昌(內蒙古赤峰市西北),所以他想拿下應昌。
元帝從大都跑到了上都,又從上都跑到了應昌,不知道到了應昌之後他還能不能跑。
其實有點懸了,「亡國之君」心情本就憤懣,再加上回到草原後以元帝的威信已經很難控制住所有的部眾了,所以他現在處於身心俱疲的狀態————滿打滿算,元順帝還有一年活頭,沐英要是不抓緊點,元順帝自己就要死了。
此時徐達正在兵圍慶陽,在收編了王保保的太原降卒之後,目前他手中控制著十二萬之眾————
這還是在已經分派出了大量兵力的前提下。
要不說朱元璋喜歡王保保呢,現在徐達也挺喜歡王保保的。太原之戰王保保被徐達的熱武器攻城戰法打蒙了,破城很快,這才留下了大量降兵。
整軍、收編降卒這種事情,徐達乾的得心應手,所以那些元軍很快就成了為他所用的明軍————
大部分人都是當兵吃糧而已,所以吃誰的糧不是吃?
以重兵圍困慶陽,這時候其實徐達已經可以嘗試攻城了,然而在嘗到了上次攻城戰法的甜頭後,徐達不願意因攻城造成太多傷亡————先圍著吧,他在等待更多火藥和火箭彈運抵。
火藥他還沒收到,他倒是先收到了太子的來信。
信中朱標讓徐達在延安幫忙尋找一種叫石油的東西,這事徐達當然答應了下來————延安就在慶陽東邊,兩地緊挨著呢。
所謂「親疏有別」,也可能是因為以此時的交通狀況,軍用物資的運輸本就困難,於是徐達這裡都開始用熱武器攻城了,馮勝那邊還在以刀槍稱雄呢。
馮勝由臨洮進抵蘭州,目前正在打蘭州攻防戰。
這時候,四門洪武大炮運到了他這邊,同時運抵的還有五千領布面甲和兩千件胸甲。
明明是在同等條件下作戰,結果沐英那裡換裝燧發槍,徐達那裡等待火藥和火箭彈,到了馮勝這裡卻只能換裝鐵甲了。
但你還別說,收到這些新甲之後馮勝還挺高興的,甚至他收到鎧甲遠比收到大炮要高興————因為實際上這些甲都是鋼甲。
好吧,其實有一部分是表面滲碳鐵甲,如果這種甲也能算鋼甲的話,那馮勝也就有了一支鋼甲部隊。
穿一件布面甲,身前再套一件胸甲,在冷兵器戰場上這就相當於小高達了————補充了這些鎧甲後,馮勝覺得自己可以穩穩拿下蘭州了。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挑選身高體重合適的士卒來穿上這些鎧甲而已。
除了這些物資有利於作戰外,馮勝高興的理由還有另外一個,那就是朝廷千里迢迢送來鎧甲,這說明什麼?說明朱元璋看重他這個老兄弟啊!
皇帝心裡有我,真好!
好吧,誰讓馮勝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接觸過燧發槍呢。
當那些士卒身穿打磨的明晃晃的胸甲在蘭州城下列陣的時候,那可真就是「甲光向日金鱗開」了,反光晃的城頭的守軍不要不要的。
這樣的好裝備也能影響守軍的士氣,這會兒城頭的敵軍已經意識到了他們面對的是「氪金玩家」了。
中原王朝的物產是碾壓級的,這一點元軍不可能不明白。
要不說明軍現在裝備的燧發槍過於超出本時代的戰爭技術水平呢,不說這種熱武器,明軍僅僅換裝更好的甲冑,就足夠以更輕鬆的方式取得戰場勝利。
王家大院,入夜時分,錦葵被王選這個家主叫到了書房中。
正所謂人只會根據自己的經歷來推測和想像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這時候錦葵有些忐忑。
相比於她,家主不更應該叫芍藥過來麼,而且為什麼是書房?
不過跟去年比較的話,感覺家主確實長開了不少——————
如果王選知道對方的這種看法的話,那肯定會加以糾正,他這哪是長開了不是,分明是恢復了不少。
王選哪裡知道錦葵在想些什麼,他等對方來到書房之後,隨即說道:「錦葵,你來了————關門,坐。」
錦葵默不作聲,她依言關上門後,默默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等王選忙完了手邊的事情,將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張放在一邊,這才對著錦葵說道:「錦葵,叫你過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讓你幫忙,不過這事該怎麼說呢————」
幫、幫忙?還能怎麼說,錦葵覺得「幫忙」這說法就夠奇怪的了。
「算了,我還是直接展示給你看吧————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也不要驚訝。」
從去年開始,王選就在找老朱要「搬運工」了,只不過老朱似乎一直在斟酌考慮,直到前一段
時間,他才允許錦葵來當這個「搬運工」。
王選覺得這個人選不錯,算是他王家大院裡的人————也別說沾上這種事後錦葵會被終身限制人身自由,在這樣的時代,像她這樣的人本來就難有什麼人身自由。
某種程度上來說,王選其實願意讓更多人見識到自己的「神異之處」,這是一種擴大影響力的捷徑,然而這種事上他必須充分「尊重」老朱的意見。
總之,雖然此前王選得到了朱元璋的許可,不過前一段時間他也沒什麼需要從「影片」搬運到紙面上的知識————直到前幾天他刷新片庫編制新片單的時候。
他使用了高概率刷新的機會,接著刷新出了一個很重要的片子————「愛德華·詹那」。
看片子的標題也能知道這是個帶有人物傳記性質的紀錄片,最初王選沒有在意,但稍一確認之後,他知道這是這個時代需要的知識————這麼說吧,這個愛德華寫過一篇文章,叫做「關於牛痘預防接種的原因與後果」。
這裡面有人類戰勝天花的希望。
王選稍微想了想,然後說道:「錦葵,你知道三國」麼,話本或者雜戲之類的,應該挺常見的。」
「奴知道一些。」
「那好,我來給你放映一個三國雜戲。」
還是先放一集三國演義吧,明人對這個接受度比較高,反正朱標在看了幾集三國演義後,是相當喜歡的。
然而這是接受度的問題嗎?
王選空手擺弄著什麼,然後對面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明亮的方框————這時候錦葵就已經有些害怕了。
接著牆壁上出現了畫面,傳出了聲音。
這是什麼法術?
錦葵被嚇的瞬間站了起來。
講道理,這還不如脫她的衣服呢,起碼她能明白脫衣服是什麼意思。
好在她在無比害怕的時候,還能克制住奪門而走的衝動————她還記得剛剛王選說的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驚訝。
不驚訝是不可能的,好在她目前還能克制。
王選看了看她,嗯,不錯,一開始沒有奪門跑路,接下來也就不用跑了。
沒成想三國題材還真發揮了作用,錦葵看了一會兒後,注意力也就漸漸被畫面吸引了。
這三國第一集,簡單概括一下就是桃園結義、鎮壓黃巾、鞭打督郵,很快就放映完了。
「錦葵,感覺怎麼樣?」王選開口問道。
「家主,這是仙術麼?奴為何見到了漢末時的情形?」
錦葵依然非常驚訝,但這時候她已經恢復了不少理智。
「哈哈,漢末時的情形?就當是吧。我不會仙術,不過去年朝廷稱我為祥瑞」,你就真當我是個祥瑞吧。」
錦葵臉上帶著一股懵勁兒。一開始她聽說王選這個人的時候,也把他當做了祥瑞,畢竟他的事情宮中傳的有鼻子有眼,不少宮女太監親眼目睹了他走出霞光的情形。
然後經過這一年多的相處,錦葵當然知道了王選是個普通人,雖然有特殊之處,但這種特殊不會超出常理————比如他對待家中下人比較心善。
結果到了現在呢?王選還真變成祥瑞了。
這實在太挑戰她的大腦承受能力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