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牛痘
牛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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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王選身上的「特殊之處」，向上解釋的時候比較麻煩，但向下解釋起來就比較簡單了————他只需要告訴錦葵自己是個「祥瑞」就可以了。
科學需要解釋，玄學則不需要。相反，玄學可以解釋一切。給古人搞點封建迷信，她就能變被動接受為主動腦補，自己找到各種合理說明。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簡單了，雖然心理層面的完全接受需要一個過程，但這並不妨礙錦葵已經可以開始幹活了————「搬運工」當然得馬不停蹄的開始搬運。
錦葵按照王選的要求開始幹活，進行速記，一開始她還沒反應過來，但做著做著她猛然驚醒一如果把家主看做「天降祥瑞」，現在展示的是某種「仙家手段」，那麼她正在記錄的東西，不就等於「天書」嗎？
所以這到底是天授予人，還是盜取天書？
儘管錦葵不知道什麼叫做「天書奇譚」，但她的思路已經往「天書奇譚」那邊跑了，於是她變得有些緊張。
不過當她看到王選那一副全然淡定的模樣後，這種緊張感又很快散去了————祥瑞帶來的仙人學問，怎麼想都不能算做偷盜。
王選從奉天殿頂上現身，說明什麼？說明大明順應天命，這一切都是上蒼賜予大明的。
所以說王選給別人展示影片是沒問題的，因為一個有理智的正常人往往很擅長自我說服。
而且寫著寫著，錦葵也反應了過來，自己正在記錄的居然是天花防治之法。
天花居然是可以治的？
錦葵是個婢女，不懂什麼「宏大敘事」，但她也知道天花之害，如果真的能「治癒」天花，那就算此時是盜取天書又算得了什麼呢？
漸漸地，她的態度變得無比鄭重了起來，手中鉛筆的筆觸仿佛重如泰山。
這一男一女半夜不睡覺待在書房裡，居然是在做關乎人類種群延續、發展的大事。
王選雖然會暗戳戳的操控老朱的血壓，但他做事也是很講究方法的，不然目的太明確的話很容易被老朱看出端倪。
比如這次他提交的片單，其中雖然有「明孝陵」這種調控血壓的良藥，但其中打掩護的還有天花的預防方法————比較兩者的重要性，理論上是後者大於前者的。
怎麼治天花當然比一座墳頭的歷史更重要，但這裡畢竟要考慮時代背景。古人講「死者為大」，尤其對於一個帝王來說，那是相當重視自己死後的陵寢的————皇帝得生前怎麼住、死後怎麼住，生前怎麼辦公、死後也得怎麼「辦公」。
老朱當然也重視自己的身後事，而不管是陵寢還是天花防治，都關乎他的身後事。
先不管真假，畢竟此前王選曾經說過老朱嫡長孫死因的可能性之一就是天花————王選的說法是「後世有這種推測」，但朱元璋不會這麼想，哪怕為了自己的孫子，他也希望儘快掌握防治天花的辦法。
所以王選很快就被再次招入宮中。
見到王選後，老朱立刻回憶起了前幾日不痛快的心情————王選要錢讓他不痛快，後來自己還答應了他的要求，把錢給了，這同樣也不痛快。
「王選，新的戰艦已經開工了嗎？」
「陛下，還沒有，正在修改設計呢。」王選想了想，接著解釋道，「陛下，如果核算一下成本的話，其實江南船廠的艦船造價並不一定比龍江船廠高，之所以江南船廠成本看著高，是因為它只需要朝廷的資金支持，而龍江船廠需要錢的同時還需要朝廷的物料。」
這道理再簡單不過，朱元璋沒理由不明白，然而兩相比較起來，還是給錢更令人痛苦————朝廷給龍江船廠撥付木料、鐵料，老朱反而覺得沒什麼。
「如此比較目前難見分曉，等兩家船廠多建造幾艘船後再看看吧。」
朱元璋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他都給過錢了，這個問題也就暫且放下吧。
歸根結底還是得說事有輕重緩急，在此時，相比於付出些錢糧，老朱更願意早日看到更多艦船「以觀後效？也是，不過————還是希望薛闕能平安歸來吧，只要他們順利回行，說不定就能緩解朝廷的財政了。」王選說道。
好吧，其實是能看到大豐收的希望了，畢竟從礦石到貴金屬中間還有個采煉、運輸的過程，然而只要發現了金銀礦山那就是好消息，要是這時候存在銀行機構的話，那他們肯定會上趕著提供貸款。
「應是無事，你不常說倭國近在咫尺麼？」
出航之前，王選看起來比老朱有信心，出航之後，情況就反過來了————這應是因為兩人對待人命的態度不太一樣。
不管幹什麼，王選都希望別死人，但老朱不一樣，老朱知道很多時候做事是要付出人命的代價的。
相比於王選稍顯理想化，老朱當然要現實的多。
「薛闕一時半會兒難以回航，且看看牛痘是如何防治天花的吧。」
「陛下，此事已由錦葵記錄下來。」
「嗯？那我先看一遍。」
王選將一份記錄遞給了朱元璋，老朱則迅速讀了一遍。
牛痘的接種預防步驟是比較清晰的，從文字記錄方面說，看著也沒有那麼複雜————要是這項技術太過複雜的話，也不會從十九世紀後半就開始廣泛運用了。
具體做法是先給牛犢接種————選一頭健康的牛犢，給它捆綁起來，剃光它的腹部毛髮，然後把含有牛痘病毒的漿液塗抹在它的皮膚上。
接著就是病毒培養階段，過個幾天牛犢腹部會成片地長出牛痘膿皰。
隨後則是在膿皰成熟的高峰期，也就是接種後的五到七天採集「疫苗淋巴」，將牛腹部皮膚上的痘皰組織刮取下來。
最後將這些組織放在研缽中，水或酚（石炭酸）混合，製成漿液狀的「疫苗淋巴」。
等經過質量檢驗後，這種疫苗就可以使用了————檢驗方法是將其接種給另一頭牛或者兔子，看能不能成功引發牛痘。
由於早期牛痘疫苗產量不足，由此還誕生了一種「臂到臂」接種法，就是從接種了牛痘疫苗的人身上提取漿液，然後給另一人接種。
不用想也知道這很容易導致各種交叉感染。而且有倫理問題，很多人會淪為「培養皿」。
後來則產生了一些專門培育疫苗的「疫苗農莊」，他們專門培育飼養疫苗牛，算是最早的疫苗生產商了。
這件事說起來挺簡單的，但真要進行操作的話完全是另一回事，首先「疫苗」的品質非常不穩定，目前缺乏能觀察到病毒的顯微手段，換一頭牛可能就導致疫苗有質量問題。
其次，達不到無菌接種的條件，到頭來還是有感染機率。
後來誕生了一種關鍵技術，那就是用甘油來稀釋漿液，利用甘油的高滲透壓殺死漿液中的雜菌卻又不影響其中的病毒，進而實現「純化」，此種技術的使用使得天花疫苗的生產製造逐漸成熟了起來。
甘油雖然無法徹底殺菌，但前後比較，至此疫苗算是真正可以大規模使用了。
製造甘油需要皂化反應，過程中需要鹼性物質，所以最好能找到天然鹼礦————可以用草木灰過渡？或許可以嘗試一下。
鹼礦這東西，王選記得內蒙好像有不少天然鹼湖，這種目標應該比埋在地里的礦脈礦床更好找一些。
老朱看完了文字記錄，又看了一遍片子，發現沒什麼錯漏之處————裡面透露了「人痘法」也沒關係，有了牛痘法，老朱也不會喪心病狂的去搞什麼人痘。
好吧，最主要的理由在於牛痘比人痘安全的多，這裡不是要相信老朱的倫理道德，而是要相信他的智商。
「為何我覺得這牛痘法平平無奇，好似唾手可得？」
「陛下，此種預防治療傳染性疾病的辦法，看著容易做起來難，不說別的，如何保證生產牛痘時的安全，萬一在場的人員被感染了呢？還是需要花費時間一點點摸索的。」
老朱點了點頭，專業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吧，研製牛痘疫苗的時候，最好找個封閉場合。
「我省的，不會倉促動手的————接下來我會徵召天下名醫，共同探討此事。」
名醫？好吧，這種事情也就能指望名醫了，反正在具體操作的時候是指望不上王選的，這一點老朱是很清楚的————面對這種醫學技術的時候，王選比老朱強不了多少。
「陛下，防治天花乃是古之聖王也難以做成之事，要是能在洪武年間做成，這必然會成為盛世的一個標誌，到時候洪武盛世」肯定能在華夏數千年的歷史上獨樹一幟————一個消滅了天花的時代，這能成為陛下獨有的功業。」
別的先不說，先給老朱打打雞血吧。
如果能把天花疫苗鋪開的話，或許明初的兒童成活率、人口增長率都會登上一個台階。
人口增長起來，才能談國力，沒有人能有什麼國力。
還真別說，這話老朱聽了很高興，消滅天花？這確實能成為他朱皇帝的文治武功，畢竟這是三皇五帝、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都辦不成的事————真要是有了牛痘疫苗，消滅天花的功業說不定能跟「驅除胡虜，恢復中華」並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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