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蕭瑀老登,你上不上鉤
蕭瑀老登,你上不上鉤
離開崔紹業的別院,楊政道直接去了湯浴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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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湯浴館,他便帶著蘇紅衣進了雅間。
在楊政道見崔紹業時,蘇紅衣已經拿到了青衫影那邊的調查結果。
一共也是十幾頁紙,內容與彩衣行的調查多有重合。
不過關於唐之維,青衫影的調查結果卻與彩衣行大相逕庭。
據青衫影所查,唐之維背後之人,竟是駙馬都尉、光祿寺丞,蕭銳。
彩衣行是從利益輸送的角度調查的,而青衫影則是從糧店的主要貨源來入手的。
武德七年,關中、河東皆大旱,糧食歉收,而蕭氏宗族在江南有大量祖產、舊田、故園。
唐之維通過蕭銳,用欠條從江南蕭氏手中收購糧食,運至關中,從而得以在長安東市立足。
貞觀元年到貞觀三年,關中又經歷了旱、蝗、澇三災,期間唐之維也多從江南購糧。
當然京兆杜氏的糧食,也多由唐之維經營,但對唐之維來說,江南之糧才是命門所在。
隋唐時期關中地狹人稠,缺糧成了常態。
這也是為何煬帝要開運河,就是為了引入江南之糧,從而不受制於關隴世家和關中豪族。
而運河開通後,江南之糧可直達河南,大唐的糧商但凡想做大,便離不開江南之糧。
結合兩邊的情報,便可以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唐之維。
此人從依靠蕭氏發家,進而又投效杜家,鞏固地位,可以說是老謀深算,步步為營。
但他這做法可是在兩家之間走鋼絲啊。
做得好的話,那就是左右逢源,做不好的話,那就是首鼠兩端。
因為這蕭銳不是旁人,正是宋國公蕭瑀的長子,而蕭瑀則是蕭皇后的親弟弟,也就是原主的舅公。
蕭瑀與杜敬同之父杜淹的關係可算不上融洽。
杜淹先從王世充,而後入秦王府為參軍,算是貞觀新貴,而蕭瑀則是武德舊臣。
貞觀元年,杜淹以檢校吏部尚書參議朝政,而蕭瑀則被罷相去職。
史書也許會騙人,但利益不會。
所以,蕭家和杜家即便不是死敵,也不會允許一介商賈在兩家之間反覆橫跳兩頭吃。
或許是唐之維藏得好,蕭杜兩家並不知道,也或許是輕商思想使然,不涉及實際利益時,蕭杜兩家並不在意。
想到這裡,楊政道開始猶豫要不要動用蕭家的力量。
原主這位舅公那是真的勇。
蕭瑀在貞觀元年十二月被罷相後,直到去年二月才以御史大夫身份參預朝政,幹了不到五個月,再次被罷黜。
原因就是滿朝公卿,有多少前朝舊臣,只有蕭瑀敢上書彈劾李靖殺了義成公主。
因為親戚關係,蕭瑀便被扣上了公報私仇的帽子。
但原主在蕭瑀那裡並不受待見。
可能是出於私人情感上的原因,畢竟蕭皇后在草原飄零十餘載,都是因為原主這個遺腹子。
但更多原因可能是為了保護蕭皇后,但凡原主被李唐皇室猜忌,蕭皇后必然跟著遭殃。
所以,自從原主回到長安,蕭瑀可從來未主動表示關懷,即便是在蕭皇后那裡碰面了
,那也是冷言冷語。
楊政道手指輕輕叩著案幾。
蕭家的力量並非用不了,他完全可以去央求蕭皇后。
憑著蕭皇后與蕭瑀的姐弟情分,蕭家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但為了這等小事,實在不值當。
蕭家幫忙是情分,而不是本分。
情分用一分,便少一分,非萬不得已的情況下,還是不用為好。
畢竟這次可以讓蕭皇后出面,那下次呢?
蕭家的根基不在關中,而在江南。萬一尚了阿質之後,李二給他一個揚州刺史,那才是動用蕭家力量的時候。
而且屯巧巧也說了,她有八成把握通過唐之維說服杜敬同。
唐之維說服杜敬同!!
對啊!!
楊政道頓時眼前一亮,心中已有了決策。
他立刻將娜札喚來,吩咐她去一趟圍爐居。
告訴屯巧巧可以明天帶唐之維出城去看一下正在為暗渠和化糞池打造的水泥磨具。
而且務必留唐之維到申正之後,再讓其回城。
娜札正要離去的時候,楊政道又叫住了她:「你另外告訴巧巧,讓陳心明晚回城一趟,我要見見他。」
娜札一怔,頓時面帶幽怨,嘟起了小嘴,嘟囔道:「主人,陳心是男人!」
楊政道頓時哭笑不得,一巴掌打在娜札的翹臀上,沒好氣道:「你家主人只愛美女!
」
娜札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笑嘻嘻道:「主人,我這是防患於未然。」
楊政道又舉起了巴掌,娜札這才翩然而去。
娜札剛一走,蘇紅衣便紅著臉,低著頭,細聲道:「大郎,你若喜歡,我可以穿男裝的。」
楊政道看著躍躍欲試的蘇紅衣,只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魏晉遺風,荼毒不小啊!
他拍了拍額頭,然後厲聲道:「蘇紅衣,你站過來。」
同樣是一巴掌打在蘇紅衣的翹臀上。
蘇紅衣「哦」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這個表情正被楊政道看見,他只覺腦仁有點疼。
蘇紅衣好像被他給調教歪了。
壓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讓蘇紅衣準備筆墨。
剛提起筆,他又不放心道:「紅衣,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和娜札不許睡在一起。」
蘇紅衣頓時雙頰酡紅,辯解道:「我沒有!」
「想也不准想!」
「好!」
楊政道搖了搖頭,開始落筆。
他要寫一紙先狀。
以同為萬年、長安二縣司判司士事縣尉的名義,約杜敬同明天申初下值後來湯浴館一見,聊一聊兩縣在整飭污渠糞池的合作。
然後讓席君買將先狀送到杜敬同家裡,他相信杜敬同明天一定會來。
當晚,為懲罰蘇紅衣和娜札,他讓二女訓練輪流在水下憋氣,一直練了兩刻,他才肯罷休。
翌日,楊政道到縣司點卯後,一直摸魚到中午,再次早退。
他帶上厚禮,便趕往開化坊的蕭家。
這還是他第一次上門,門房並不認識他。
待他遞上名刺,門房一臉驚詫,隨後便匆匆進去通傳。
蕭瑀自去年七月去職後,一直賦閒在家。
楊政道登門拜訪,即便再不受待見,蕭瑀作為長輩也斷然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果然,不一會,門房便出來,將楊政道請進宅中。
進去正堂,蕭瑀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鬚髮花白,面容清瘦,精神倒是矍鑠,絲毫沒有閒賦在家的頹廢之意。
楊政道見過禮後,蕭瑀並未寒暄,只淡淡道:「說吧,今日造訪所謂何事?」
楊政道絲毫不在意熱臉去貼冷屁股,他今天過來,就是為了在這兒待到申時。
他乾笑一聲道:「外孫許久未見舅公,心中掛念,特來探望。」
蕭瑀冷哼一聲:「掛念?你若有這份心,便不會去做什麼縣尉了,安安心心在蕭皇后膝前盡孝,有何不好?」
楊政道只得躬身請罪:「舅公教訓得是,我今後定會多去祖母那裡走動。」
蕭瑀又是一聲冷笑:「聽說你還妄圖尚長樂殿下?還真是色膽包天、痴心妄想,白白連累蕭皇后為你擔驚受怕!」
「色膽包天」四個字被蕭瑀說得格外重,這裡面自然包含了對原主父親楊暕的怨懟。
楊政道只得訕訕一笑,心道,這嘴炮老登,難怪被李二所不喜。
人家魏徵諫言,也是有技巧的。
你以為這還是在前朝!你是皇后最親的親弟弟,皇帝最寵的小舅子?
懟天懟地的,李二不整你整誰?!
楊政道這邊在心中吐槽,蕭瑀那邊顯然還沒懟過癮。
「聽說你被一群黃口小兒奉為當世曹子建,又自號三上居士,楊猶雅?」
老登,你別瞎說!我可沒有自號。
楊政道趕忙拱手,自辯道:「舅公,小子不敢,都是同輩俊傑捧的虛名!」
「你還知道是虛名!既然有幾分詩才,那便好好作詩,偏偏去學人家功勳之後去謀實職之官,所圖為何?你該不會真的想尚長樂?」
老登,我忍你很久了!!
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還真懟上癮了!
楊政道再一拱手:「舅公,其實政道此次來訪,是有一事向舅公請教。」
蕭瑀眼眸一眯,嘴角掛著譏笑,一副「我就知如此」的欠揍表情。
但他還是冷冷道:「何事?」
楊政道靦腆一笑:「我就知舅公面冷心熱。」
蕭瑀嘴角一抽,他發現幾個月未見,這小子不但臉皮變厚了,嘴也變甜了。
他臉色有所緩和,然後乾咳一聲:「說吧。」
楊政道這才堆著笑臉道:「過幾日便是中浣休沐,我要去顏家拜師,卻不知道該帶什麼束脩————」
「你等等!」蕭瑀滿臉震驚地打斷了楊政道的話,「顏家?哪個顏家!」
楊政道故作疑惑:「舅公,長安城中還有別的顏家嗎?」
「你是說顏師古要收你為徒!?」蕭瑀過於激動,以至於身體前傾,下意識地抓住了楊政道的手腕。
楊政道笑而不語。
我只說去顏家拜師,可沒說是顏師古,也許是顏相時。
蕭瑀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臉上又恢復了冷意。
但還是沒忍住,囑託道:「既然能拜入顏家門下,那便克己慎思、守禮修身,也好讓你祖母安心。」
克己慎思?!守禮修身?!
不應該叮囑勤勉篤行、潛心治學嗎?這老登就差把「不近女色」給講出來了。
楊政道頗為無語。
不過看到蕭瑀剛才的失態,他心中還是一陣暗爽。
顏家的名頭果然好用,還未拜師,但並不影響他提前將師門搬出來用一用。
他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笑道:「外孫謹遵舅公教誨。」
蕭瑀沉吟了片刻,最後咬了咬牙,對一個老僕吩咐道:「阿洛,你去將我那捲有休文先生親筆署名的《毛詩》取來。」
楊政道心中一喜,他來蕭家只是為了晚上的謀劃,沒想到還賺到了。
看來以後還是得多來看看這個老登————這個親舅公。
挨幾句罵沒關係,只要有好處拿就行。
楊政道剛心滿意足地拿到珍藏版的《毛詩》,蕭瑀便開始趕人了。
「束脩之禮已有,若無他事,便回去吧。」
不是!這是親舅公嗎?連頓午膳都不管嗎?
楊政道看著蕭瑀那一臉肉疼的表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你既然這麼喜歡古本,那就別裝大方送出來啊!
還是不可能還回去的,想趕我走人也是不可能的。
大不了,過些時日我送你一枚上古龜甲。
楊政道為了賴在蕭家不走,再次拱手道:「舅公,外孫其實還有一事————」
蕭瑀頓時眼眸一瞪:「南朝的古本,我這裡只此一卷!」
楊政道嚇得趕緊將手中的《毛詩》揣進懷中。
「舅公是這樣的,那天我和顏家四叔對弈,略勝一籌————」
「你等等!」蕭瑀再次被震驚到了,「你是說顏育德?你對弈贏了顏育德?」
楊政道心中疑惑,顏育德圍棋很厲害嗎?感覺一般吧。
他懵懂地點了點頭。
蕭瑀心驚,這小小年紀便有這般棋力,難怪顏師古會收這小子為徒。
但他馬上收起臉上的震驚,淡淡道:「然後呢?」
「哦!然後顏家四叔震驚於我的棋藝不凡,便問我是不是跟舅公您學的。」
蕭瑀嘴角有點壓不住了,這小子還真是會自吹自擂,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顏育德當真這麼說的?」
楊政道看到蕭瑀的表情,便知道午膳有著落了。
「自然當真!外孫告訴他,外孫這棋藝不及您的十之一二,不敢說受過您的指教。」
蕭瑀的嘴角終干壓不住了:「阿道,過了!過了!以後還需時時謙遜知禮!」
小樣!看把你得意的。
楊政道圖窮匕見,笑道:「所以今日外孫前來,另有一事,便是想見識一下舅公的棋藝,不然以後別人問起來,我心裡好生沒底!」
蕭瑀頓時眼眸一縮,什麼意思!?為什麼好生沒底!!
僥倖贏了顏育德,便張狂起來了!!那我便讓你瞧瞧什麼叫做蕭妙手!
他一拍案幾:「阿洛,擺上棋盤。」
「舅公,那個————」楊政道故意支支吾吾道,「外孫還未用午膳,要不等我回去用了午膳,再來————」
蕭瑀老登,我就問你上不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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