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長安城的水,有點深
這長安城的水,有點深
屯巧巧「嗯」了一聲,小臉已是熟透了一般,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意。
她手指勾住裙裾,一點點地慢慢往上撩起。
白皙而圓潤的肌膚上,是一個淺淺的緋紅掌印。
「哎,都打紅了,我給你揉揉吧。」
「主————主人————」屯巧巧聲音發顫,將雙肩伏低,翹起身子主動地貼向主人的掌心。
楊政道笑了笑,手掌覆上去,輕輕地揉著。
「說說那個糧商唐之維吧,這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屯巧巧咬了咬唇,迷離的雙眼恢復了一絲清明。
「此人聲名頗好,卻是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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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麗調查的重點是這些商賈背後之人,所以關於唐之維,並沒有著墨介紹。
楊政道一聽屯巧巧這麼說,便來了興趣。
「詳細說來聽聽。」
「此人每至秋時收糧,來年春末再行發賣。凡曾賣糧於他,只需留存舊據,日後再到他店中買糧,不論市價幾何,他每石糧至多只賺百錢,故而人稱唐百文。」
楊政道忍不住贊道:「這倒是個好謀劃。」
誰說古人不懂營銷了,這一手恩義算盤打得極精。
楊政道手上一邊揉搓,心中一邊思忖。
他越發確定這杜敬同之所以要插手長安縣糞肥發賣之事,大概就是這唐之維的主意。
京兆杜家聽說長安縣司發賣糞肥,定然會和韋家一樣,擔心受制於人,但還不在意糞肥買賣的這點利潤。
但作為糧商的唐之維卻能看到其中的巨利。
因為糧食和糞肥一樣都講究一個薄利多銷,而且一旦形成壟斷,掌握了定價權,那便能化作手中的權柄,從而可以圖謀更大的利。
一旦唐之維拿下了長安縣的糞肥買賣。
而杜敬同是萬年縣判司士事的縣尉,同樣可以依葫蘆畫瓢抄長安縣的作業,搞一個化糞池工程。
如此唐之維借著近水樓台的便利,再拿下萬年縣的糞肥買賣,壟斷便形成了。
而且這種壟斷,可是有縣司契文認定的。
到了那時,縣司限制糞肥售價的約定,就成了一紙空文。
你想買八文一擔的糞肥?
不好意思,賣完了!
什麼?你要加價?
不好意思,我們與縣司有限價的契約,只能賣八文一擔,不過嘛,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你找韋三,我這兒的糞肥都是他買走的,我介紹你過去,十六文一擔,讓他勻給你一些。
嫌貴?那這樣你找杜四,只要他點頭了,下一批八文一擔的購買名額我給你留著。
如此一來,未來長安的糞肥要賣給誰,要如何賣,真實的成交價是幾何,便盡操於手。
能把人心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唐之維,不可能看不到這樣的好處。
而面對這樣誘人的好處,杜敬同也不可能拒絕。
因為這不止是數萬貫的利潤,而是掌控資源分配的權力。
楊政道的思緒愈想愈深,手掌也愈揉愈沉。
屯巧巧輕輕「嘶」了一聲,身子一緊。
她臉頰滾燙,耳根燒得通紅,一雙眼眸如喝醉了一般,迷離中泛著水光。
「主人————」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分明又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喜悅。
楊政道乾咳了一聲:「嗯,你繼續。」
屯巧巧忍不住微微扭動了一下腰肢,試探著往後挪動了一下身子。
「主人,如你之前講的火鍋底料,我們可以掌控定價權,那唐之維怕是也有這個————
嗯————謀算。」
分析得不錯,果然是有商業天分的。
楊政道手指探了探:「那接下來呢?」
屯巧巧雙肩輕聳,忍不住低「嗯」了一聲。
她將滾燙的臉埋下,聲音軟得像是一汪水。
「主人,婢子以為當與那唐之維接觸一下,如若不然,怕是一萬————嗯————一萬四千
貫,也未必能拿下。」
屯巧巧說得不錯。
因為杜敬同有後發優勢,也只有他最有可能做到壟斷整座長安城的糞肥買賣。
也不用想著用政令限制,只要換個馬甲,那政令就是一張廢紙。
如果只是半個長安的糞肥生意,再加上生糞四文一擔的定價,七八千貫便足以攔下所有競爭對手,沒人會做賠本的買賣。
但若是圖謀壟斷整個長安的糞肥,那一萬四千貫的確不夠看了。
但如何去跟杜敬同談,楊政道手裡是有牌的。
那就是水泥。
因為離開水泥,那化糞池工程壓根就無法實現。
且不說離開水泥,化糞池無法保證密封,就是那將近百丈的暗渠也不是磚砌石壘能完成的。
如果無法做到暗渠內部光滑平整,那污穢的泥石流可是會「掛杯」的。
但水泥這張牌卻不好用。
如何讓杜敬同相信他離開水泥就抄不了長安縣的作業,這是個問題。
因為人都有一個思維慣性,看到別人行,便會覺得自己也行。
楊政道突然想到剛才屯巧巧說的是和唐之維接觸一下,而不是杜敬同。
他對著屯巧巧輕輕勾了勾手指,問道:「讓你去通過唐之維說服杜敬同,有幾分把握?」
屯巧巧又是「嗯」了一聲,才答道:「婢子有六成把握!」
「不錯,還挺有信心。適當的時候,你可以讓他見識一下水泥的用途。」
屯巧巧渾身一顫,將那臉深深地埋進臂彎里,這才勉強開口:「這樣的話————婢子有八成把握,婢子————婢子可以————」
她呼吸越來越重,感覺有些喘不過氣,身子伏在榻上不住地發抖。
最後,她只能咬著唇,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楊政道自然是善解人意的,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相信你,具體怎麼做,你自行斟酌便是。」
「嗯————主人————」
「還記得,我怎麼誇你的嗎?」
「嗯————主人————」
「來,你說一遍。」
「我是您漂亮又能幹的巧巧。」
「那要獎勵嗎?」
「嗯,請主人給我獎勵。」
屯巧巧的聲音帶著哭腔,又軟又糯,像是在央求,又像是在索要。
「自己來取。」
「嗯————主人————」
兩刻之後,屯巧巧終於得償所願,拿到了獎勵。
楊政道壞笑著,點了一下屯巧巧的唇角。
屯巧巧的臉頰立刻又滾燙了起來。
楊政道離開東市後,便直接去了永昌坊。
不出意外的話,崔紹業應該也在等他上門。
因為在趙無奇的那一頁紙上,迪麗標註了一句:
此人與崔氏關聯昭然若揭,不似刻意隱匿,反倒像故意示人。
正常情況下,參與糞肥競買這等商事,自然是儘量選藏得深一些的馬甲為好。
既然崔紹業想讓人知曉,那就需要去見上一見了,也好知道他欲以何為。
楊政道打算去看看崔紹業在不在別院,如在的話,早談早了事;如果不在,便讓門房傳句話,約在晚上到湯浴館見上一面。
到了別院門前,他剛遞上名刺,家僕便將他引進了院中。
「我家郎君交代過,若是楊縣尉登門,便直接請進內院。」
楊政道心下瞭然,果然如此,這崔紹業就是在故意引他上門。
其實崔紹業這一招投石問路,相當高明。
如果這糞肥發賣之事,與楊政道無關,他自然不會去查那些先狀。
可他一旦查了那些先狀,就會知道綢緞商趙無奇的根腳。
為確保謀劃不出意外,他也必然會見一見崔紹業。
楊政道當然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去見崔紹業,但他卻拿不準崔紹業會不會有其他圖謀。
穿過圓洞門,楊政道便看到崔紹業正等在廊下。
寒暄過後,賓主落座。
楊政道率先開口:「崔九郎倒是吃准了我今天會來。」
崔紹業笑了笑,並不否認:「我猜到楊縣尉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說著,他將一隻白瓷茶盞,推到楊政道面前。
湯色淺黃瑩潤,澄澈透亮。
他又揚了揚眉,眼底閃過得意之色:「楊縣尉,此乃燜制的峽州夏茶,嘗嘗如何。」
楊政道心中輕嘆,這崔家現在就連著燜制黃茶的技術都搞到手了,當真小覷不得。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似乎口感不如仙遊茶坊做出來的好。
想來是他的流水作業對技術保密起到了一些作用,不過再經過幾番嘗試,崔家應該就能完全掌握黃茶的製作工藝了。
蘇紅衣已經去取青衫影那邊調查的結果了,楊政道不想再和崔紹業繞圈子。
他放下茶盞,淡淡一笑。
「崔九郎,你我關係雖說不上莫逆之交,但也算是熟識舊故,若有事,直言相告便好,何故托商賈之名,裝模作樣遞上先狀?」
崔紹業一怔,他未料到楊政道會如此先指摘起他的不是,如此一來他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全都無用了。
既然如此,便如實相告吧,也省得誤會曲解。
於是,他便哈哈大笑起來,待收起笑意,這才溫聲道:「三上居士,名士也,當真是快人快語、開門見山。既如此,那我便直說了,敢問此次長安縣司大興土木,東宮可有參與?」
讓你直言相告,你還真夠直接的。
楊政道自然不會正面回答,反而笑問道:「崔九郎,何處此言?」
崔紹業神秘一笑:「三上居士,我知道東宮此前一直在收購長安周邊的石灰窯。」
楊政道心中一緊。
他們只是知道東宮在收購石灰窯?還是已經知道了水泥?
他沒想到這崔紹業不是為了糞肥發賣之事,卻是衝著水泥來的。
水泥若是僅為民用,引崔家入伙,一起做大做強也未嘗不可。
但水泥在這個時代可以說是修築城池、建造營壘的神物,用得好的話,其軍事價值難以估量。
李二絕不會允許這樣的技術流失到世家大族的手中。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崔紹業為何會對東宮收購石灰窯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
楊政道首先想到的便是陳心。
他再次端起茶盞,若無其事一般笑道:「崔九郎也真是坦蕩敢言,不怕被治窺覘宮省之罪嗎?」
「來的若是楊縣尉,那自然是怕的,但若是楊猶雅,我又有何擔憂?」
楊政道莞爾一笑:「這要看崔九郎心中圖謀何事,我才知道自己現在是楊縣尉,還是楊猶雅。」
崔紹業拱了拱手,鄭重道:「自然是圖謀財貨,還請三上居士引我入伙,容我附以驥尾。」
楊政道不知此話是真是假,他手指輕輕敲著案幾,慢慢思忖。
水泥生意自然是不可能讓崔家涉足,但卻可以在其他方面給些甜頭。
畢竟,謀可寡而不可眾,利可共而不可獨。
只要能讓崔家獲利,即便不能爭取到山東士族的支持,至少也可以讓崔家居中調和,讓山東士族少使絆子。
心中有了決斷後,楊政道故意四下看了一眼。
崔紹業臉上頓時露出喜色,他趕忙沉聲道:「三上居士放心,此間只有你我四耳。」
楊政道這才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吏部考功司員外郎盧承慶,崔九郎可能說上話?」
「自然可以,盧考功與我大伯父是舊識。」
「崔九郎,若幫我去說項,讓他莫要參與後天糞肥發賣之事,我便給你介紹一樁利錢不下萬貫的買賣。」
崔紹業一臉疑惑:「不下萬貫?」
楊政道自然知道崔紹業不信,畢竟這次搞化糞池的總預算才六千貫。
他淡淡一笑:「崔九郎,可知我武德殿習武結束之後,為何偏偏做了一個判司士事的縣尉?」
崔紹業眼眸一縮:「你是說此次污渠糞池整飭,只是小試牛刀。」
「然也。」
「盧考功那裡,自會有我大伯父前去說項,不知三上居士,所說的買賣是?」
楊政道見崔紹業應下,便放心了。
「崔九郎,儘管去收購長安周邊的河沙,越快越好,然後坐等長安縣司上門。」
崔紹業雙眸驟然一亮,喜色溢於眉宇。
他起身鄭重一揖:「多謝三上居士指點。」
「好說,好說!」楊政道面帶笑意,心底卻是一陣發寒。
這崔家果然知道了水泥之事。
因為古法施工,用材多為黃泥、夯土,用沙量極少,而使用水泥施工,用的最多的便是河沙。
若非知曉水泥的用途、用法,崔紹業斷然不會在聽到河沙後,便眼前一亮、喜不自勝o
楊政道又想起了陳心,這消息是不是陳心泄露的?而這陳心和崔家又是什麼關係?
只能說,這長安城的水,有點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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