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兩個馬甲,要開戰了
第99章 兩個馬甲,要開戰了
或許是有了同好之誼,武德殿習武走後門的六人組關係融洽了不少。
這日習武結束,幾人便同行,自是要同去湯浴館去體驗一下那會員服務。
剛出皇城,不想卻有一行人等在了那裡。
為首一人年紀約十五六歲,身穿石青色的圓領缺跨袍,頭戴幞頭,其餘幾人應為隨從。
為首那人驅馬上去,卻是來尋楊政道的。
長孫衝倒是認得,便做了引薦。
來人崔紹業,兵部崔侍郎崔敦禮的侄子,行九,應是與顏家一樣,是堂兄弟間的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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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崔九郎,楊政道倒是聽李晦說過,平康坊南曲常客,是他三上居士的小迷弟之一。
今日前來,是邀楊政道去他永昌坊的別院小坐。
說話倒是客氣得緊。
「三上居士,九郎此番實乃有事相商,唐突之處,還望見諒。」
這崔敦禮是博陵崔氏,想來必然是與《簾屏春》有關,但那是三下居士長安笑笑生所做,與我何干。
這邀約對楊政道而言,就是瞌睡送枕頭。
他本就想著如何拒絕幾人今夜在湯浴館的聚會,這下正好有了藉口。
前世今生他都是個正經人,那種事還是「獨樂樂」比較好,「眾樂樂」他可不習慣。
我輩中人尚可做,同道中人還是免了。
大唐這風氣,雖不至於同榻而享,但朋友之間還會以轉贈家妓、侍妾來表達至交之情。
其中最有名的一對組合便是白居易與元稹。
《唐語林》有載:
白居易出任杭州刺史,杭州有官妓商玲瓏善歌舞。白居易日以詩酒與之寄興。
元稹在越州聞之,厚幣來邀玲瓏,白遂遣去,使盡歌所唱之曲,後元稹送玲瓏歸。
為此元稹還寫了一首詩寄予白居易。
休遣玲瓏唱我詩,我詩多是別君詞。
明朝又向江頭別,月落潮平是去時。
如果是李晦敢打櫻落的主意,楊政道懷疑他會怒髮衝冠,拿刀將李晦攮死。
他當即抱拳向程處弼、尉遲寶琪、史仁基和長孫沖四人拱手致歉:「諸位告罪,崔九郎此來相邀,確有正事,今日湯浴館之約,有李二郎作陪,想來定能盡興。」
於是,幾人分道揚鑣。
史仁基看著與崔紹業一同離去的楊政道,惋惜道:「楊大郎對那《簾屏春》的見解為我等六人之最,此番不去嘗鮮,實在可惜。」
其他三人聞言,皆是無奈搖頭。
程處弼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史仁基的肩膀,解釋道:「小基啊,你還小,你想李晦那廝今日為何告假。」
史仁基這才反應過來,怪叫道:「好個李晦,看今晚我不罰他連飲十觴,決不罷休。
「」
此刻的李晦剛鬼鬼祟祟地將李泰一行人從後門送走,在如夢房中坐定。
他打了一個酒嗝,搖了搖昏沉的頭,從如夢手中接過一碗醒酒湯。
如夢一臉擔憂:「阿郎,楊大郎幾人怕是稍後便到,晚上免不了又是一場宴飲。」
李晦順勢靠在如夢懷中,埋頭深吸了一口溫暖的香甜,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卿卿莫憂,晚上有阿道呢,我只是作陪,少吃些酒便是。」
李晦卻不知道他念叨的好兄弟已經跟著崔紹業進了永昌坊的坊門。
崔紹業的別院藏在坊內東南隅,門庭不顯,進深卻闊。
這別院不似尋常宅第,並無前廳,卻更顯幽靜私密。
入了前院,崔紹業引著楊政道穿過一道圓洞門,到了一方庭院。
青石鋪地,角落種著兩株石榴樹。
廊下設著一張矮榻,榻上置一小案,案上已擺好了茶具。
賓主落座。
崔紹業將一隻白瓷茶盞,推到楊政道面前。
茶色嫩綠,澄澈見底。
崔紹業淡淡一笑:「三上居士,此乃炒制的峽州茶,雖比不上明前茶金貴,倒也算是緊俏。」
楊政道輕啜一口,心中瞭然,看來這綠茶炒制技術已經擴散開了。
他只不動聲色地恭維一句,便等著崔紹業的下文。
崔紹業今日也是聽從大伯父崔敦禮的指示來做說客。
按他的意思,斷然不該管這爛事。
那《簾屏春》即便意有所指,該急的也應是那清河崔氏,與他博陵崔氏何干。
再說他們一家是博陵崔氏第二房,遷徙關中,已有百年。
奈何大伯父認為山東士族同氣連枝,自是一體。
顯貴時,一家尚可獨秀;危難時,一姓方可休戚。
他又思忖再三,這才試探著開口:「三上居士,近日可曾觀過那長安笑笑生之《簾屏春》?」
楊政道依舊不動聲色,淡淡一笑。
「自是在越王、徐王之文會上,有幸一觀,真乃奇文也。」
「哦,那三上居士以為那長安笑笑生撰此奇文,是何緣故?」
崔紹業說完,又故作沉吟,自問自答道:「既藏頭藏尾,便不是為了揚名;既暗授私傳,亦不是為了財貨。」
楊政道看了崔紹業一眼,便嗤笑道:「崔九郎,不必試探某之所見。我非士族,亦非寒門,如尋常少年一般,但好顏色,唯獵奇耳。」
崔紹業聞言,爽朗一笑。
「楊猶雅,果名士,坦坦蕩蕩。九郎慚愧,我等少年當是如此。」
他向楊政道深揖一禮後,又道:「那以三上居士之意,那長安笑笑生或為寒門?
,「然也。」
「何解?」
「唯寒門不得志者,而仇士族。」
崔紹業聞言,沒有接話,而是端起茶盞,陷入沉思。
他大伯父暗示《簾屏春》之流傳,或為皇室之舉,以項莊之劍,惡山東士族之名。
但三上居士所言亦有道理。
寒門學子,舉士不第,因此仇視士族,撰此奇文,也是合情合理。
不等崔紹業思考清楚,楊政道又苦笑搖頭。
「崔九郎不必憂心,政道之言亦不盡然,或是借崔、盧、鄭、王之盛名,故作驚人之語,譁眾取寵罷了。」
若是這麼理解,似乎也很有道理,崔紹業一時之間也惘然了。
他只好訕訕一笑:「或是如此。」
楊政道心中竊喜,馬甲真是個好東西。
借著三上居士的光環,他這番一本正經地分析,直接讓眼前這少年迷茫了。
對話的主動權已然掌握。
楊政道便主動開口:「想來崔九郎今日相邀,斷然不是只為一敘閒話吧。」
崔紹業這才回過神來,笑道:「今日貿然相邀,實為有事相求,同輩之中,唯三上居士才情超然,我欲請居士撰一奇文,奉以千貫相酬。」
這!!這背後有高人啊!
還真是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後世玩得最溜的熱點對沖、輿論引流,在大唐也是有人能想到的。
用新熱點,覆蓋舊熱點。
既然這《簾屏春》無法封禁,反而勢頭愈演愈烈,那就再找人代寫一篇奇文。
且不管能不能力壓一頭,至少也能混淆視聽,降一降那《簾屏春》的熱度,分走一部分世人的關注。
而當下長安因為《長恨歌》聲名最盛的三上居士便成了首選。
有官身的年長一輩,自然不會找他這個少年來談此事。
於是,年紀相仿的崔紹業便成了說客。
即使被他拒絕了,也不丟臉面。
而且一出手便是千貫,山東士族還真是有錢啊!
他心動了,自然不是單純因為那千貫之酬。
若是他婉拒了此事,山東士人自然會找他人代筆,如此便不可控了。
與其如此,不如他應下此事,掌握主動權。
畢竟山東士族看到《簾屏春》的第一反應定然是此文會敗壞崔、盧、鄭、王四大姓的名聲。
當然這只是一層目的,另一層目的卻是宣揚近親不婚。
並非沒人意識到這一點,而是文中大量經典橋段與荒誕情節過於炫眾奪目,反而將近親不婚這個真正的目的隱藏了起來。
想清楚這些,楊政道已經有了決斷。
他故作為難道:「我自知崔九郎所急,然政道雖好顏色,但我心已有所屬,不願留戀於風月。」
崔紹業聞言心中一喜,這三上居士果如傳言一般痴迷長樂。
不過既然三上居士如此說,想來此事可成。
大伯父本也沒指望有誰能再寫出一篇千古奇文來。
畢竟那《簾屏春》中奇技之豐、淫巧之妙,絕非三上居士這樣一個少年人能寫出來的0
大伯父也只是想借三上居士的名望罷了。
他趕忙對楊政道拱手:「三上居士誤會了,我斷然不敢請三上居士言那三下之事,風雅佚聞、風流趣事,皆可。」
這可是你說的,我寫什麼都成,那這千貫之酬,斷無不拿的道理。
楊政道長嘆一口氣,悠悠道:「有好事者將某與長安笑笑生並稱,我本不屑。風月傳奇不過小道,今卻作詩攀附,與我較量,我自當應之。」
「是極!是極!」崔紹業喜不自勝,沒想到此事竟然成了。
那湯浴館門口的那首詩,他已耳聞。
依舊是那長安笑笑生的風格,寫得當真活色生香,也難怪能激起三上居士的比較之心。
接下來,彼此一番虛偽的推辭之後,崔紹業許諾明日便將五百貫的定金送到興道坊,而楊政道也答應三日之後,先給崔紹業書稿的第一卷。
如此楊政道的兩個馬甲,三上居士與三下居士要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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