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們來了湯浴館後門
第98章 他們來了湯浴館後門
翌日,貞觀五年,四月三十,己未,宜納財、交易、立券。
楊政道神清氣爽,娜札和蘇紅衣志得意滿。
尤其是蘇紅衣,時不時便紅著臉偷笑一下,畢竟不該給的都灑掉了,該給的都給了她。
娜札看過去的時候,蘇紅衣又立刻板起了臉,但臉上的紅霞讓她再難維持以往的清冷。
「紅衣姊姊,我昨晚做的那個夢————」
「不許胡說!」
「我懂!我懂!」娜札痴痴地傻笑著,讓蘇紅衣的臉更紅了。
「快走了!再晚些時候準會遇見熟人。」楊政道夾了一下「烏影」的馬腹,「烏影」陡然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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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影」的蹄傷已經痊癒了,而且還釘上了馬蹄鐵,作為御馬苑驗證之用。
但前提是「烏影」不能出長安城。
這對楊政道而言倒無所謂,反正他暫時也出不了長安。
三人三騎,故意從東坊門而出,直奔皇城,席君買、譚封、阿巴幾人全都留在了湯浴館,為開業幫忙。
而李晦這廝,大抵是第一次見識到水榻鏡房,不能自持。
於是水榻鏡房之後,又是鞦韆搖椅,自然通宵達旦,李晦今日便起不來了。
楊政道都擔心李晦若是在這裡玩壞了,怕是要和河間王家生出嫌隙。
如夢那娘們兒也是縱容,不但親力親為,竟然還自掏腰包,叫來一眾樂姬、浴娘助興。
沒錯,湯浴館的樂姬、浴娘都是勞務派遣的模式,湯浴館提供場地、服裝、道具,從中收取服務費。
這樣既能避免和其他繡院、別所競爭,又能保持流動性,吸納整個東回三曲的優秀人才。
而且這些勞務派遣人員,都是帶口罩————帶面紗的哦。
既能增加神秘感,又能讓人看不穿,既讓人覺得念念不忘,又讓人覺得日日上新。
在這裡絕對遇不上一個知心人,只會遇到一群白月光。
主打一個霧裡看花,讓郎君滿意;主打一個鏡花水月,讓正妻放心。
楊政道這邊剛進入皇城。
湯浴館這邊已經揭開了新匾,掛上了燈籠,開始迎客。
門匾與尋常私第相同,素木小匾,懸於門首。
上書:衛氏湯浴館。
而門側又立一木牌,上書一首詩:
粉香汗濕瑤琴軫,春逗酥融綿雨膏。
浴罷檀郎捫弄處,靈華涼沁紫葡萄。
更炸裂的是這首詩的作者竟然是長安笑笑生,詩題為《寄衛氏湯浴館》。
詩文原稿一大早便被櫻落遣人送到了萬年縣司。
原稿用仿歐陽詢的楷書所寫,為當下最流行的字體,憑藉字跡找出那長安笑笑生,無疑於大海撈針。
但原稿中另附一行題記:
世人盛讚三上,唯余蒙居三下。上果為上乎?下果為下乎?意不能平,故書此篇。
這自然是楊政道臨時起意的手筆。
有系統給的歷代書法全通,他代替長安笑笑生寫出一手歐體楷書,自然不在話下。
當下長安城的熱搜榜第一必然是長安笑笑生和他的《簾屏春》,那必須要蹭一蹭熱度,借勢炒作一番。
至於會不會給湯浴館帶來麻煩,自然不必擔心。
所謂利可共而不可獨。
楊政道直接將湯浴館的利分出去了五成,李晦一成,李泰一成,李元嘉一成,另外李元嘉還替東宮代持兩成。
所以這湯浴館與南曲其他繡院、別所一般也是背後有人的。
開門後,迎來的第一批客人,便是有劉茹詩邀請的南曲各家假母、都知。
婦人、娘子們過來道賀,奉上新果、彩線、手帕之類,略表心意。
劉茹詩謝過,引眾人入院略觀格局,事先劉茹詩便一一登門拜訪,談過樂姬、浴娘聘用之事。
各院假母或有心偷師,或誠心合作,皆是欣然同意。
不多時,已有士人、富賈入內嘗鮮。
入門前院,依舊是前廳。
知客皆是一身緊緻的襦裙,配上那特製的子,用一條軟綢帶子直接將寶貝提了上去,擠在一起。
立在廳門前,一個鞠躬,亮出法寶,惹得那上門的客人頭暈眼花。
再甜糯糯地道一聲「貴賓,歡迎光臨。」
若非久經風月之人,實難抵擋這種誘惑。
而譚封、石屠、高侃、阿巴、席君買五人只需往那前院一站,便可震懾宵小。
因為湯浴館是先享受,最後才統一計算所有開銷。
當然以大唐當下習俗,膏腴子弟來此,那自然是最後簽單,自己再上門取錢。
進入前廳,內部的格局未作大的改動,一個巨大連屏上,所寫的正是《長恨歌》全詩0
士人子弟連連稱奇,評頭論足,直呼二郎居士輸得不怨。
富商大賈附庸風雅,交口稱頌,應和三上居士才高八斗。
其中更有萬年縣聞風而來的僚屬吏員,以尋察長安笑笑生之名,行學習長安笑笑生之實。
能不能拿到那百貫懸賞暫且不談,就是來湯浴館前院走上一遭,看看那知客的寶貝也是不虧。
眾人在大廳圍繞三上居士的《長恨歌》以及三下居士《寄衛氏湯浴館》一番討論後,便在知客的引領下進入正題。
前廳後辟出一處更衣間,又有人手一個的鎖櫃,更衣間又有連廊直通東西廂房。
不用想,這湯浴館必然是沒有女部的。
而是將東西廂房分為沐堂和浴堂,浴堂眾人熟知,就是尋常百姓沐浴的湯肆,而沐堂用的便是大唐還未出現過的淋浴花灑。
沐堂和浴堂皆有遊廊,直通中院的閣樓。
如此,客人可先至浴堂泡澡,洗去塵垢,換上中衣,至閣樓宴飲聽曲,最後再回到沐堂湯淋,容光煥發。
眾人進入更衣間,便見一匾額,上有三上體手書:「君子坦蕩蕩,脫了都一樣。」
眾人相視一笑,再無坦誠相見的尷尬。
進了浴堂,先是一面屏風,上有徐王李元嘉親筆所書的《詠荷》。
一句「小荷半掩半含春,碧波如浴照玉身」讓眾人相視一笑,又一句「待到六月花開日,瓣紅蕊嫩最誘人」讓眾人滿懷期待。
可惜點題的那個字,在大唐還未被當做動詞,也只有楊政道一個人能欣賞到其中的雙關之意。
進入堂內,卻見其中砌著方池,青石鋪底,水深二尺余,清澈見底。
池水又分兩區,一邊熱些,一邊溫些。
方池另一側則是一個個獨立的隔間,內有浴桶,專供洗塵。
另有一排蒙著面、穿著制服的浴娘候著,可提供助浴服務,任君挑選。
此間樂,不必多講。
浴罷,眾人換上乾爽的中衣,便由知客帶往中院閣樓。
一樓為廳,廳中設小台,四周設矮几。
小台上又有蒙面樂姬捧著琵琶、橫笛、箜篌與腰鼓。
音韻驟起,次第奏響。
所唱之詞竟是那《簾屏春》中所寫的長短句。
眾人初見那長短句,只覺得句式參差,像是那長安笑笑生隨口所湊,只得艷色,不得節律。
如今那長短句被這樂曲一襯,字字皆活,句句生情,可謂句短情長,句長情久。
緊接著《簾屏春》中種種橋段,便不由得浮現在眾人腦海。
一曲終了,滿座默然,隨即爆發出轟然叫好。
有人驚呼:「聽罷此曲,方知這長短句中的深意。原本的雜句,此刻縈耳,竟是字字珠璣。」
有人盛讚:「觀三下之文,方知奇技之淫巧,聞三下之調,方志知其才之風流。」
有人感慨:「若論詩才,三上居士猶然上呼,若論奇才。三下居士不居下矣。」
曲中間歇,如夢登台。
她自是以河間王家二郎的外室自居,向眾人介紹了這閣樓的用處,並暗示消費滿十貫便有機會辦會員。
眾人問何為會員時,如夢神秘一笑:「諸位上二樓雅間、或去東西廂房雅室,自可向樂姬相詢。」
二樓便是一個個專供宴飲用的雅間,也有供人清談的茶室。
而中院的東西廂房,則是按壓推拿的雅室,依舊有廊廡連通。
東廂房名曰「撫松間」,有醫工為客人按壓推拿,可舒筋活血、消腫止脹。
西廂房名曰「採蓮篷」,有醫工教客人推拿之術,可學而習之,邊學邊練。
這些醫工掌握的柔式按摩技巧才是湯浴館的不傳之秘。
此間樂,不必多講。
而後院則屬於會員專享的區域。
被隔出一個個的雅間,一個個的小院,會員既可帶著家中小婢來耍,也可相約樂姬來玩。
若帶小婢,亦有樂姬教授玩法。
為此湯浴館還辟有一藏於竹陣之中的後門。
凡是會員,皆可直接從後門入內。
主打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無跡可尋。
此刻李泰以文會再續為由,又一次與李元嘉一起,約上了高履行、顏顯甫、杜荷、房遺愛等一眾人,偷偷摸摸地來到了湯浴館後門。
只因為這裡有他們心心念念的角色扮演。
其中不細說那葡萄架下,亦不詳解那蘭湯盆中,但說那還原書中的場景、服飾、工具、台詞、動作,就能激發人天生的表演天賦。
自己做主演,自己選配角,這樣提前了一千多年的劇本殺,放在大唐,那必然是咔咔亂殺。
顏顯甫本來是不想來的,但最近《顏氏家訓》他抄得有點多。
一想到「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無聞,仁義不足。」他便有了決斷。
顏家兒郎,自當「行」,且不可「不能行」。
而此刻一臉倦意的李晦,則在後門鬼鬼祟祟地等著與眾人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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