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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煤工】魔藥消化

  灰泥巷深處,經理辦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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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實,只留一盞黃銅煤氣燈懸在長桌上方,暖黃的光圈壓在桌面,圈外全是浸不透的陰翳。牆角的鐵皮暖爐靜靜燜著炭,偶爾迸開一點火星。

  讓娜靠在離壁爐不遠的橡木扶手椅上,一雙冰藍色眼眸安靜留意著房門與走廊的動靜。

  是時候了。

  林然的鬍鬚輕輕顫了顫。

  阿德里安和他那群盤踞在西區鐘樓里的神甫,已經被逼到無路可退。收買黑幫的路子斷了,策反工坊工匠的算盤也撞得粉碎。等他們回過神,發現第七保稅倉庫被悄無聲息搬空,便不會再維持虛偽的體面,會直接動用教會最殘酷的超凡手段。

  在這座被煤煙與齒輪啃噬的伯明罕,只被動防守、靠著一腔勇毅硬扛走不遠。想要把對手牢牢拖進泥潭,必須主動備好一柄足夠鋒利的反擊利刃。

  林然斂下心神,沉入識海。

  轟的一聲。

  古樸粗糙的《罪之書》翻到第三頁,懸浮在意識之中。

  【貪婪熔爐】緩緩旋動。爐膛深處,暗金色的火焰沉緩翻湧。

  林然取出了威爾伯給予的報酬,破爛的鐵質酒瓶,裡面卻裝著——

  【煤工】。

  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最基礎的序列起點,歸屬於掌火的司火者一脈。

  踏上這條途徑的人,常年守在數千度的高爐之前。肺腑要承受無休止的煤煙、硫黃酸氣侵蝕,血肉骨骼得扛住萬噸鍛壓。

  識海中浮起一行行提示。

  「檢測到全新超凡魔藥:序列 9【煤工】。」

  「檢測到主宰權柄:【貪婪熔爐】(階段一)。」

  「煉化提示:需要消耗三百枚金幣作為燃料。是否以貪婪之火吞噬煉化,提純純粹的超凡特質?」

  三百金幣,這筆錢足夠在伯明罕盤下一整間小型作坊。

  林然沒有半分遲疑。

  煉化。

  心念落下,熔爐之內堆疊的虛擬金鎊虛影瞬間消融,滾燙的金色流泉源源不斷匯入爐膛。

  下一刻,熔爐里幽暗的火舌猛地竄起,像蟄伏許久的毒蛇,牢牢裹住魔藥。

  滋滋滋——

  【貪婪熔爐】吞噬的力道強橫無比,魔藥裹挾的狂暴反噬、神明落下的條條枷鎖,如同焦炭表層浮起的灰塵,被爐膛真火盡數焚滅。


  只剩最本源、屬於爐火與工業的力量,化作滾燙熔漿,順著無形脈絡,淌進林然小小的軀體裡。

  他身子輕輕一顫。

  肺葉與氣道表層,迅速長出一層細密的蜂窩網膜,堅硬堪比金剛石。

  本就經過合金強化的骨髓深處,悄然埋下一團沉斂灼熱的火種。

  「吞噬序列 9【煤工】魔藥完成,雜質剔除率百分之百。」

  「得到體質增益【高熱呼吸耐受】:肺部氣道得到石化強化,千度蒸汽、高濃度硫化毒煙都傷不到他。」

  「得到特質【炭化耐蝕】:肌肉與真皮深處生成緻密阻燃結構,耐高溫、抗火焰灼燒。」

  「衍生能力【爐心共振】:調動體內積蓄的熱力,可短暫引燃爪尖或是應力接觸點。」

  小灰鼠三瓣嘴一張,吐出一口長氣,白霧在會客室微涼的空氣里散開,裹挾著淡淡的灼意。

  舒坦。

  林然晃了晃腦袋,渾身細小骨節響起一串細碎的輕響。

  防毒、耐燒、扛高溫。往後下水道里淤積的沼氣、蒸汽管道噴瀉而出的熱浪,對他而言,已經算不上威脅。

  但他沒有就此停下。

  視線越過讓娜的肩頭,落在房間另一側。湯米・謝爾比獨自站在煤氣燈的光暈邊緣,正垂著手,拿擦槍布慢條斯理擦拭校準左輪的彈巢,神色冷硬沉靜。

  只靠他一隻能穿梭縫隙、遊走窄道的老鼠,本事再高,很多大局依舊撐不住。他需要一把足夠重、足夠狠的凡人尖刀。

  湯米很強。上過索姆河的戰場,骨子裡帶著剃刀黨獨有的悍厲,是伯明罕無人敢輕視的梟雄。

  之前林然贈予他【鐵骨 LV2】,一副硬骨足以抵擋槍彈。

  可教會的敵人不同,那些身披重型動力甲、操控高壓蒸汽的神職騎士,一旦放出毒霧或是焚滅火浪,凡人血肉依舊會被烤焦熏爛。

  方才煉化魔藥耗去三百金幣,熔爐之內留存的力量尚有富餘,淬鍊一份可供湯米承載的精魄,剛好合適。

  物性轉化,信徒同化。

  這是《罪之書》伴隨著貪婪權柄一同解鎖的能力。湯米已經獻上全然的忠誠,那不妨把這把刀,淬得不懼烈火濃煙。

  「湯米。」

  一道低沉平穩,帶著淡淡金屬震顫感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在湯米的識海深處。

  擦槍的手猛地一頓。

  就算山崩於前也極少失態的剃刀黨首領,不動聲色收好擦槍布,借著整理領結的動作,緩步走到扶手椅旁這片昏暗的角落。


  他壓低帽檐,聲音沉在陰影里,穩如生鐵:「先生。萊特那邊的材料已經分揀完畢,工匠們正在工坊做第一次壓型測試。東區碼頭、運河沿線,我安排了二十個暗哨輪班盯防。」

  「這些都只是鋪墊。」

  林然趴在讓娜的衣扣邊,黑豆似的眼睛冷冷望向他:「等阿德里安發現保稅庫一空,再也沒有別的後手。他最後的打算,就是一把烈火,把整座暗庫連同所有工匠一併燒成灰燼。」

  湯米眼神一厲,手指扣緊槍柄:「剃刀黨不怕死戰。他們敢踏進黑泥巷,我的機槍連隊會把他們全部掃成篩子。」

  「凡人的火藥,擋不住兩千度的火浪,也攔得住能熔蝕生鐵的鍊金酸液。」

  林然在他意識里輕輕一笑,語氣淡漠。「伸出你的右手。」

  湯米微微一怔,沒有追問緣由,乾脆摘下右手的黑皮手套,那隻布滿老繭與槍疤的粗糙手掌緩緩抬起,掌心朝上攤開。

  「很好。」

  林然眼底幽光一閃,識海里的【貪婪熔爐】轟然震顫。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唯有靈性能夠捕捉的黑色熱流,順著他小小的前爪奔涌而出,像一縷纖細的無形閃電,憑空貫入湯米的掌心。

  啪!

  湯米高大的身軀狠狠一顫。

  素來沉靜的眼底,驟然竄起兩點滾燙的暗紅火星。

  滾燙。

  一股霸道洶湧的熱流順著掌心血脈逆流而上,沿著整條右臂蔓延,狠狠撞在胸腔正中的心肺之間。

  湯米死死咬緊牙關,脖頸兩側青筋虬結暴起,渾身肌肉繃得如同拉滿的長弓。他一聲不吭,灰沉沉的眼眸牢牢平視前方,硬生生把痛哼咽回喉嚨里。

  咔咔作響。

  依託【鐵骨 LV2】堅不可摧的骨架,這份原本足以將普通人內臟灼成焦炭的熱力,被林然牢牢約束在肌理深處。湯米的肺葉飛速石化蛻變,皮膚之下,一層暗沉的炭化隱紋悄然鋪開,隔絕烈焰高溫。

  幾個呼吸過後,焚灼靈魂一般的熱浪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充盈,仿佛自身懷揣一爐炭火的沉實力量。

  呼——

  湯米長長吐出一口氣,白霧自唇邊散開,混著硫磺與機油灼燒的氣息,久久不散。

  他慢慢收攏五指,掌心紋路里的火光一閃而逝,空氣里飄起熱鐵遇冷的細微滋滋聲。

  呼吸的感受全然不同了。常年在伯明罕煤煙、戰壕潮氣里落下的肺部隱痛一掃而空。烈火、濃煙、毒氣帶來的本能恐懼,在此刻徹底消散。


  他不止擁有一副硬扛鉛彈的生鐵骨骼,如今連肺腑皮肉,都能在烈焰之中穩穩立足。

  「這就是教會神職者依仗的力量?」

  湯米抬眼,冷峻的面孔上,難得翻湧著震撼,還有壓不住的戰意。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裝備精良的正規連隊,時常會在這些超凡信徒面前潰敗。這種從肉身根基上完成的蛻變,不是單憑凡人意志就能跨越的鴻溝。

  而現在,這道天塹,被坐在少女肩頭的一隻小老鼠,替他填平了。

  「序列 9,【煤工】。」

  林然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平淡冷靜:「煉化這份力量,熔爐燒掉了三百枚金幣。你的骨頭不怕槍彈重擊,現在,你的皮肉和肺,也不再畏懼濃煙烈火。阿德里安以為靠著蒸汽熱浪、毒霧,就能把我們困死在暗庫里。」

  小灰鼠抬爪扶了扶單片鏡,嘴角勾起一道帶著侵略性的冷弧。

  「既然他想玩火。那就由你,剃刀黨的首領,親自去給他做一回送葬的加煤工。」

  湯米吸了一口帶著炭味的微涼空氣,心底最後一絲凡人的顧忌煙消雲散。

  重新戴上黑皮手套,將八角帽檐用力往下一壓,臉上綻開索姆河前線磨礪出的殘忍笑意。

  「遵命,先生。」

  ......

  「沒有原材料了?」

  隔間裡。

  工作檯攤著幾張圖紙,密密麻麻畫滿線條。

  「有消息了嗎?」

  威爾伯・萊特從木梯上跳落地。

  連著三天熬著測繪,他本就瘦削,臉色白得嚇人,眼窩陷下去,裡面爬滿血絲。

  手上還糊著一層防鏽黃油,他顧不上擦,幾步迎上推門進來的安德烈,一把攥住對方胳膊。

  「東區水閘旁那家私人鐵坊怎麼說?還有運河貨棧,從謝菲爾德偷運過來的硬鋼絲呢?」

  安德烈慢慢摘下沾滿煤灰的軟帽,輕輕搖頭。

  「路子全封死了。」

  「今早七點,瓦特重工管材料的人,聯合市政的差役,把查封告示貼遍城裡三十七家私人鐵鋪。

  對外說是搜私造火槍、查軍火走私,實則薄而韌的鐵板,一塊都不許往外流。」

  「至於咱們要的鋼絲,黑市那些中間人,連倉庫的鎖都不敢靠近。

  運河每一道閘口,都布上教會的禁制。

  就算細得像縫衣針的特級鋼絲,沒有放行條子,往外運就是私通異端,直接拖進水牢。」


  鐺的一聲。

  威爾伯手裡的卡尺滑脫,重重磕在鑄鐵檯面上。

  這個把半輩子耗在飛天藍圖上的匠人身子一晃,雙手死死按住滿是機油味的操作台,指節繃得發白。

  「這群蛀蟲,實在卑劣。」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胸口起伏不停,渾身都在抖。

  「收買黑幫不成,策不動工坊里的工匠,就搬出神權卡死原料,什麼手段都敢用。」

  他抬眼,通紅的目光投向車間中央那具龐大、尚未完工的木頭翼架。

  「就差這批料子。

  翅膀升空,要扛住狂風撕扯。普通鐵板太脆,熟鐵又太重。沒有薄硬的鐵板做蒙皮,沒有強韌鋼索拉住骨架,機器只要順著斜坡滑出去,受力一亂,主梁轉眼就會被氣流扭斷。」

  「只剩五天工期。」

  威爾伯一屁股坐到墊著破麻袋的木箱上,捂住臉,聲音悶沉沉的。

  「亨德森那邊的流水線被保守派盯死,外面的原料全都鎖死。難道熬了這麼久,所有心血,最後只能看著這對翅膀爛在地窖里?」

  車間角落,湯米・謝爾比靠著冰涼的鐵水管。

  他沒戴那頂標誌性的八角呢帽,捲髮亂糟糟搭在額前,手裡轉著金屬打火機,幽藍火苗一開一合,忽明忽暗。

  「地面、運河所有走私通道,全都斷了,萊特先生。」

  湯米嗓音沙啞,灰眼睛沉在陰影里,望不見底。

  「如果只是幾箱鐵塊、木板,剃刀黨還能從河面偷偷送進來。可唯獨特製鋼索,這牢牢限制在教會手裡,不是普通的小貨件。」

  他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白煙,說得冷靜現實。

  「正門停兩輛裝甲巡邏車,街角到處是教會神官盯著。

  在伯明罕,你敢跟巡警硬碰,敢和黑幫搏命,但那麼多原材料沒法憑空越過層層關卡,送進水蛇巷。」

  死寂落下來,鋪滿整個地下庫房。

  工棚那邊,梅森、老奧利弗,二十多個工人站在鐵柵欄後,手裡攥著扳手、鐵錘,垂著手,眼底沉甸甸的,滿是無力。

  湯米和讓娜用工錢、用尊嚴穩住了這群人,他們願意為這架鐵鳥拼命。

  可教會這台龐大的機器一旦開動,從源頭掐斷原料的時候,再牢靠的忠心、再嫻熟的手藝,對著空空蕩蕩的料架,都撐不起來。

  林然心想:

  「但...」

  「原來的剃刀黨不可以,不代表我不可以。」

  林然想到了自己的鼠鼠大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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