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偷運
午夜一點,西區運河碼頭,保守派倉庫。
兩輛巡邏車停在正門,厚重的車身壓進泥濘里。
門口站著四名神官,手裡攥著短管轉輪槍,挨個盤查來往馬車,神情緊繃。
離大門兩百米外,一輛不起眼的黑篷馬車藏在暗處。讓娜拉上厚呢窗簾,把探照燈的冷光擋在外頭。
「老大,這裡有異常的力量氣息,正門應該布了小型警戒法陣。」她壓著聲音說。
林然從她領口鑽出來:「沒事,繞過去就行。」
他順著馬車底板提前開好的暗孔滑進泥里,動作輕得沒濺起半點水花。
排污管口底下,幾道泛著冷鐵光澤的影子已經候著了。
零零七帶著十隻哨探鼠,胸口長著硬化粗毛,腰間掛著小小的銅工具包;蛋蛋鼠領著三十隻工兵鼠跟在後頭。
「老大。」零零七耳朵抖了抖,低聲簡單行禮,「路線摸清楚了。倉庫的排氣管道連著地下排水渠,出口焊了鐵格柵,縫隙剛好夠我們鑽。」
「走,動靜放小。」林然吩咐。
幾十道灰影順著鏽跡斑斑的排氣盲管往裡鑽,像一股散開的暗流。
普通老鼠根本扛不住這裡常年兩百多度的高溫,還有嗆人的硫磺廢氣,進去很快就沒命。但林然喝下煤工魔藥之後,身上長出一層緻密的隔熱層,跟著他一同淬鍊過的鼠群,也能在滾燙的酸霧裡正常穿行。
管道又窄又彎,往前爬一陣,眼前一下子開闊起來。
排風口下方,就是保守派的保密倉庫。
慘白的水銀燈鋪滿整塊花崗岩地面,四周堆著半成品機械零件。倉庫高台正中,放著兩隻大號鉛封木箱,封口蓋著阿德里安親手壓下的火漆印。
「零零七,上高台拆鉚釘。蛋蛋,帶人開鎖。」
鼠群立刻散開。工兵鼠牙齒堅硬,小心不碰壞封印印記,鑽進鎖扣縫隙,一點點啃松鎖芯底部兩顆黃銅小螺帽。
咔嗒一聲輕響,箱蓋錯開一道細縫。
箱子裡是兩卷高張力鋼絲,泛著高碳鋼獨有的冷光。每一卷幾十磅重,緊緊盤在木軸上。人搬起來不算費勁,可對巴掌大的老鼠來說,這就是兩座沉甸甸的鐵墩。
「整卷搬不走,拆開。」林然在心裡傳話,「解開固定卡扣,順著通風管往外拉。」
蛋蛋咬開鉛皮扎帶,零零七帶著斥候鼠慢慢鬆開盤繞的鋼絲。
「一組咬住線頭,進三號管道。」
「二組每隔兩米咬住穩住,別讓鋼索亂彈。」
地底管道里,一場安靜的搬運有條不紊地進行。老鼠們嘴裡墊著麻布咬住鋼絲,後腿蹬住管壁,合力慢慢往外拽。
可鋼絲剛順著管道拉出不到三十公尺,意外一下子來了。
冷拔鋼絲的彈力比預想中大得多。外圈鋼絲鬆脫之後,木軸中間的卡扣一下子失去束縛,鋼索中段猛地甩動,「鐺」一聲狠狠抽在空心鐵管壁上。
緊跟著,一顆被彈力崩飛的黃銅螺栓滾出來,順著高台台階一路往下跳,在安靜空曠的石地上,撞出一串清脆刺耳的響聲。
聲音在倉庫里來回迴蕩。
林然身上的毛瞬間豎起來:「全都別動,穩住!」
幾乎同一時間,厚重的鐵門外傳來急促沉重的靴子聲。
咔嚓幾聲,幾道鎖扣被飛快擰開,正門推開一條縫。兩名穿灰黑呢袍的神官端著短管轉輪槍快步走進來,手裡的強光探照燈一下子點亮,慘白的光柱飛快掃過整片倉庫。
「什麼聲音?!」
領頭的神官受過神術加持,聽力遠勝常人,眉頭緊鎖,一步步朝著中間高台走過去。白光掃過貨架、立柱和地面,一寸都不肯放過。
高台上面,幾隻來不及躲開的工兵鼠死死貼在鉛箱背光的死角,爪子摳住石縫,連呼吸都屏住了。
可那顆黃銅螺栓,明明白白躺在高台下方的空地正中。
神官的靴子踩在石階邊上,靴尖離那顆螺栓只剩半尺,燈光馬上就要落到螺栓,還有箱蓋那道不起眼的縫隙上。
千鈞一髮,林然迅速傳訊。
兩隻留在外圍待命的普通野鼠接到指令,貼著遠處牆根,故意弄出細碎的跑動聲,順著貨箱之間的通道一閃而過。
「那邊!」
光柱立刻跟著那兩道一晃而過的灰影偏了過去。
兩名神官同時轉頭,舉著槍快步追了幾步,燈光掃過角落,只看見兩隻慌慌張張逃竄的老鼠,一溜煙鑽進牆根的裂縫裡,沒了蹤影。
「原來是老鼠。」跟在後面的神官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這地方是倉庫,老鼠本來就多。」
領頭的神官盯著裂縫看了片刻,依舊放不下心,又滿腹疑慮地轉回高台。
他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指按在木箱的火漆封面上用力捏了捏,火漆完好,箱子沉得紮實。
他又抬起探照燈,照向頭頂積滿灰塵的通風管道。
百葉後面,幾十隻灰鼠身上裹滿黑煤灰,和生鏽的鐵皮融成一片。林然收斂自身所有氣息,壓住所有老鼠的心跳和體溫,不讓半點動靜露出去。
在神官眼裡,柵欄後面只有積灰的鐵皮和乾枯蛛網,什麼都沒有。
「估計就是老鼠碰響了什麼東西,順帶震得鐵皮出聲。」神官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抬手示意,「當心點,把外面的巡邏車往前挪一點,把大門堵牢。」
「知道了。」
腳步聲慢慢走遠,沉重的鐵門「砰」地關上,鎖扣落死的聲響在倉庫里迴蕩。
倉庫重新沉回黑暗。
零零七這才敢鬆開發酸的腮幫子,用小爪子抹了把臉上的灰。
「別歇著,按之前說好的繼續。」林然在一眾鼠的心裡出聲,「順著已經拉出來的線頭,加快速度。」
工兵鼠立刻重新發力。這次他們吸取教訓,每隔半米就有一隻強壯的老鼠用後背頂住管壁,穩住鋼索。鋼絲貼著管壁往外滑動,只留下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
半個小時不到,兩百公尺長的精密鋼絲全部從木軸上鬆開,像一條銀色長蛇,順著交錯的地下管道,悄無聲息運出了保守派的保密倉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