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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公平的交易

  隔著鐵柵欄,換班的工人圍在長桌邊,捧著熱燕麥糊。梅森正跟老鉗工奧利弗低聲說笑。喬伊拿偽造的信件和金幣策反梅森的全過程,威爾伯也看見了。

  三十枚金鎊。在伯明罕,這筆錢足夠逼瘋一個底層工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原先以為,你把工人留在工棚里,只是為了保密,是尋常的禁錮手段。」威爾伯重新看向湯米,語氣鄭重,「我沒想到,莉莉那套公寓的地契是你簽的,每天送過去的牛奶,也是剃刀黨的馬車安排。你還讓讓娜修女用秘藥,治好了那個姑娘的傷。」

  「你替他們安頓好後顧之憂,所以梅森拿到那袋金幣,一點不動心,轉頭拿起扳手幫工坊守門。」

  威爾伯看著他,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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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鎖攔得住外人,可你是把這些工匠的心留在了這裡。凡人之中,收攏人心這一手,你比聖壇上那些神甫厲害得多。」

  安德烈站在後面,聽見這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看著工人們臉上踏實的樣子,最後還是閉上嘴。

  這片工業泥潭裡,教會主教只把工人當成消耗品。一個黑幫頭子,反倒做到了教廷做不到的事。

  湯米聽完,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他把擦鞋布丟進廢料桶,站直,一隻手插在馬甲口袋,吐出一口煙。

  「萊特先生,不必說這些。」

  「我不是善人,也不開善堂。他們守住工坊的秘密。我給他們活下去的餘地,護住他們的親人。這只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很好。」威爾伯眼裡沒有不快,反倒更加確定,「我不在乎你是黑幫還是別的。在蒸汽、鋼鐵和背叛遍地的地方,有你替我們守住地面,我們的翅膀,才有機會飛向天上。」

  暗庫頂層挑台,讓娜靠著欄杆,聽完了兩人全部對話。

  她領口裡面,林然趴在邊上,抖了抖鬍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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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木地板上,碎瓷渣和發黑的茶渣鋪了一地。

  壁爐里的焦煤啪地炸開,半尺高慘白的火苗猛地竄起來。

  阿德里安神甫抬腳,狠狠踹翻身前那隻貴重的黑胡桃矮几。

  咣當一聲。

  桌子砸在瓷片堆里,銀咖啡壺滾得打轉,滾燙濃稠的咖啡潑開,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扎眼的深色痕跡。

  屋裡兩個灰袍侍從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通跪倒在冰涼的波斯地毯邊上,冷汗淌進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廢物,全是成事不足的賤東西!」

  阿德里安臉都扭變了形,平日裡打理得齊整的金髮散下來,髮絲跟著粗重的喘息來回晃,眼裡面布滿血絲。

  「愛爾蘭幫全沒了,所羅門那條老狗被人掐斷脖子丟進運河,我認。可喬伊呢?那個到處吹噓在下城區路子四通八達,只要攥住人家家人就能拿捏住人心的雜碎!」

  跪著的侍從哆嗦著抬了抬頭,聲音發顫。

  「神甫大人,喬伊……方才剃刀黨把他裝在運豬麻袋裡,直接扔在水蛇巷路口。」

  「招了沒有?」阿德里安厲聲打斷,右手按在槍套上,指節繃得發白。

  「來不及招了。」侍從咽了口乾巴巴的唾沫,聲音抖得厲害,「喬伊已經死了,送過來的時候渾身骨頭都碎了。三十枚金鎊硬生生塞進喉嚨,嘴都被金幣撐爛。」

  阿德里安心裡最後一點理智徹底崩了。

  當街拋屍,屍體嘴裡塞滿金幣。

  「湯米・謝爾比,還有貝克街那間破爛偵探所。」

  阿德里安胸口起伏得厲害。

  「一個連教會大門朝哪邊開都不清楚的吉普賽混混,憑什麼?

  敢殺我的人?那些平日裡為一塊黑麵包都要爭搶打鬥的工人,怎麼會把我送過去的錢,當成加害的籌碼,最後全都塞進死者嘴裡?」

  他怎麼都想不通。

  四十多年,他順著蒸汽教會這套冰冷殘酷的規矩一步步往上爬,見過太多底層人為幾個便士互相捅刀子,賣自家孩子,趁著機器運轉把工友推到齒輪底下。

  在他眼裡,底層人的本心就像工業區下水道的油污,又髒又廉價,只要撒上黃金,很容易就能收買撬動。

  可這一回,不管是威逼,還是拿錢收買,水蛇巷那道鐵門,像是把門裡所有人的心骨一併焊死。攻不進去,也策反不動。

  這種完全脫離他預判的失控感,夾雜著羞恥和恐慌,啃得他心口發疼。

  「神甫大人,工期只剩五天了。」另一個執事小聲提醒,「要是威爾伯・萊特把那架飛天鐵傢伙做好,在運河上空試飛,再被報紙登出來。保守派在這片教區的聲勢會一落千丈,您主祭的候選位置……」

  「閉嘴,輪不到你來提點我!」

  阿德里安大口喘著氣,煤氣燈慘白的光在他臉上來回晃動。沸騰的怒火慢慢沉下去,換成刺骨的陰狠。

  凡俗的法子,已經全都行不通了。

  雇來的黑幫被清剿,收買策反成了笑話,軟硬兩手,在那間工坊跟前掀不起半點風浪。


  「好,很好。」

  阿德里安鬆開揪著侍從衣領的手,理了理長袍下擺,嘴角扯出一道兇狠的笑。

  「就算他能籠絡住工人,能動手殺掉我的人又怎麼樣?凡人再兇悍,不過是泥坑裡討食的泥鰍。」

  他大步走到紅木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方刻著齒輪和十字架的厚重銀印,重重按在桌上的紅箋上。

  「伯明罕的鋼鐵生意,誰說了算?」

  「威爾伯・萊特要造那架能飛的大傢伙,少不了上好結實的鋼板,還有韌性夠強的細鋼索。缺了這些,他那東西根本飛不起來。」

  阿德里安拿起羽毛筆,在紙上籤下自己的教職名字,落下樞機差分印章。

  「傳我的命令,封鎖材料。就以追查異端私運武器的名義,通知瓦特重工,封死城裡所有存放厚鋼板、鋼索的貨倉。」

  「從現在起,一塊合用的鋼板,一卷結實的鋼索,都不許流到下城區。」

  他把信紙甩到執事面前,眼神冷得嚇人。

  「運河各個碼頭布下教會的禁制,貨棧安排衛隊晝夜看守。只要有馬車偷偷運送這類鋼材,一律按私運違禁品論處,當場斬殺。」

  「我倒要看看,沒有搭骨架、拉框架的料子,這群地溝里的混混和鐵匠,拿什麼去觸碰天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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