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威爾伯的賞識
「凡人進不去，但凡人總有掛念在外面。」
喬伊搓了搓凍僵的臉，笑了一聲，翻開從勞工檔案里偷出來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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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上最顯眼的，是負責最後校對的年輕工匠梅森。
亨德森工廠留存的記錄寫得清楚，梅森性子溫和，在車間裡一向安分。他有一處軟肋，他妹妹莉莉在隔壁紡織廠做工，前些日子被飛梭機絞斷手指，傷口化膿持續高燒，被工廠直接開除，躺在黑泥巷救濟所的木板床上，撐不了多久。
救她需要五枚金鎊買聖水，梅森為湊這筆錢，到處求人下跪。
「工棚鎖死了，可他妹妹沒有。」
喬伊打定主意。他揣上定金金幣，還有一張偽造的瓦特重工保薦信，往黑泥巷救濟所去。
只要拿捏住瀕死的莉莉，再借著救濟所修女送探病信件的渠道，把信和金幣送進工棚，梅森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替他動手。
等喬伊走進救濟所那間瀰漫霉味與膿血氣息的大棚，眼前情形不在預料之內。
莉莉原本躺的那塊木板空了，只剩一床發黑的亞麻毯子。
分髮菜湯的老雜役抬眼瞥他。
「斷指那姑娘？昨天傍晚就讓人接走了。一個穿黑斗篷、戴星月銀徽的修女趕馬車過來，當場給她喝了聖水，燒退了。直接送去西區一間能曬到太陽的小平房休養，三個月房租和牛奶錢都提前結清。」
喬伊腦袋一沉。
免費的聖水，馬車，西區的房子。在伯明罕，沒人會為一個底層女工花這麼多錢。
他順著雜役說的方向，找到西區臨街公寓的二樓。
透過走廊氣窗，他看見莉莉。臉色已經轉好，纏著繃帶的手臂放在被褥外面，手裡拿著剛寫好的信。房門外，雇來看護她的婦人正準備出門。
機會來了。
喬伊壓低帽檐，借著送換洗衣物的由頭走進樓道，在樓梯陰影里攔住看護婦。
「大姐，借一步。」
他悄悄塞過去一枚銀先令。
「我是梅森同鄉，他在工坊走不開，托我來看看莉莉。這封信是給梅森的？我順路送過去，省得你跑一趟黑泥巷。」
看護婦捏了捏兜里的銀幣，鬆了口。
「是姑娘報平安的信。工坊門禁嚴，我正愁怎麼遞進去。」
信件到了喬伊手上。
他躲在背風的暗處，用小刀挑開蠟封。信上字跡歪扭，通篇寫著對讓娜修女和那位大偵探的感激，反覆叮囑梅森安心做工，好好報答東家。
喬伊拿出鋼筆和同質地信紙，動手改信。他仿著莉莉的筆跡，另寫一張，說自己高燒復發，必須拿三十金鎊去診所截肢，不然活不下去。
改好之後，他把金幣和偽造的信一起封進包裹，蓋上教會救濟急件的印章。
半小時後，趁著剃刀黨換崗、往工棚運送糧食的間隙，喬伊花兩枚金幣買通一個外圍腳夫，托他借著救濟捎信的名義，把包裹從通氣隔柵底下塞進門內。
門裡面，剛下工具機的梅森拿到包裹。
黑泥巷矮牆陰影里，冷雨落在喬伊肩上。
他不停搓手，哈著白氣，等著動靜。梅森看到信，拿到錢，一定會動手。
十分鐘過去。
半小時過去。
預想里工具機崩毀、車間混亂的聲響，始終沒有傳來。
鐵門發出聲響，向外拉開一道縫。
喬伊以為是梅森出來接頭，立刻從泥里起身，借著煤煙遮擋快步上前。
走出來的不是梅森。
湯米・謝爾比。
亞瑟跟在後面，單手提著那個送包裹的腳夫，對方滿臉傷，渾身發抖。梅森站在門內，手裡攥著扳手，盯著喬伊。
喬伊僵在原地。
湯米把麻布包裹扔在滿是機油和雨水的地上。包裹散開，金幣滾進泥水，那封偽造的信落在一旁。
「字仿得不錯。」湯米吐出一口煙。「有件事你沒打聽。」
湯米微微俯身，嘴角冷笑。
「莉莉那套西區公寓，地契是我簽的。每天送到門口的牛奶麵包，也是剃刀黨的馬車送過去。」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金幣，踩滅菸頭。
「你想讓他拿這筆錢，毀掉治好他妹妹、給他三倍工錢、護著他們兄妹的工坊？」
喬伊坐倒在積水裡，控制不住發抖。
高階聖水免費給女工治病，黑幫首領親自安排住處和吃食。
「瘋了。」喬伊聲音發顫，「在伯明罕，從來沒人把底層人的命當回事。」
亞瑟抽出撬棍，踩著泥水往前走。
二樓排氣窗口，林然趴在窗沿。
「拿這套帳去算人心，算不通的。」
庫厚重的鑄鐵大門合上。
威爾伯・萊特站在木梯高處，原本攥著的千分尺已經垂了下來。他轉頭看向安德烈，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從方才的景象里緩過來。
鐵門外面發生的一切，他們透過門縫和監視孔看得一清二楚。
「昨夜那幫愛爾蘭人，連前院都沒能靠近。」
安德烈順著梯子落地，拍掉手上煤灰，聲音乾澀。
「所羅門在西區碼頭混了五六年，手下全是敢見血的人。我本來想，就算有剃刀黨守著，今晚免不了一場槍戰。結果就這麼安靜地解決了。」
「不止是防守緊。」
威爾伯慢慢走下梯子，摘下防護風鏡。
他長期熬夜繪圖，眼窩深陷，眼裡布滿紅血絲。目光穿過轟鳴的蒸汽管道，落在湯米・謝爾比那邊。
湯米換掉了劃破的外套，穿上一件乾淨的黑呢馬甲，八角帽壓在頭髮上，正擦著靴底沾到的泥和血。
方才動手收拾喬伊一夥，在他眼裡只是一件要做完的差事。
「湯米先生。」
威爾伯走上前，在三步外停下。他一向只看重圖紙和機械，懶得理會黑幫，這時卻摘下工裝帽，微微欠身。
「我得向你致意。你的哨戒和防線，比伯明罕皇家陸軍的壕溝還要牢靠。」
湯米擦靴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
「拿錢辦事，萊特先生。我說過，天上的超凡力量不越界，地上的閒人，一個都別想進來。」
「這不只是靠人手巡邏就能做到的。」威爾伯搖頭，視線掃向工棚。
炸，裡面一個都別想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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