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軍火究竟在哪裡
「那批軍火究竟被他們藏在了哪?」
「這我也不得而知。」
此乃謊言。
林然在此之前,確實對軍火的藏匿地址不得而知,但在告知湯米解決方案之後,他就派偵探鼠密切觀察起了湯米的動向。
在交貨之前,終於發現了湯米的藏匿地址。
對於那個地址,林然只能說是神乎其神。
它確實預想不到湯米會將軍火藏在那種地方。
林然緩緩開口:「案子已經結了,對你來說,雖然不是直接由你主導,但是你的官帽也保住了。現在,你的壓力應該沒這麼大了。」
卡特咬牙切齒:「你倒是說的輕巧,你怎麼知道唐寧街會怎麼看待?」
「我問你,唐寧街的特派員西奧多,今早離開老造船廠時,神色如何?」
卡特呼吸一滯,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清晨那一幕——西奧多在泥濘的乾塢里,看著滿地伏誅的金衡信徒與完好無損的重炮,不僅沒有發火,反而神色戒備、甚至帶著一絲忌憚,一眼不發。
「軍火已在城外截獲,暴動未曾波及市政廳,工坊沒有停工,市民沒有譁變。」
林然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卡特的軟肋:
「在聖利安大教堂呈遞給內政部的特級卷宗里,寫的是公爵街警署以雷霆手段排查嫌隙、暗施誘餌,最終引蛇出洞,促成聯合圍剿。黑夜女神教會遞上去的文件,後面自會提一嘴你的功勞。」
卡特按在槍套上的五指猛然僵死。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後脊樑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這等隱秘的消息……這位藏在木板後面的偵探是怎麼知道的?!
聖利安大教堂呈遞給唐寧街內政部的絕密卷宗,哪怕是換作伯明罕的市政廳議長,沒有兩三天的公文流轉也休想窺探半個字。
硝煙甚至還未散盡,對方不僅連卷宗的措辭定調一清二楚,甚至能像執筆人一樣,輕描淡寫地在內政部的文檔里「提一嘴他的功勞」。
卡特腦海深處轟然炸響,那個在下城區坊間流傳已久的詭異傳聞,不受控制地瘋長開來。
這家開在貝克街陰暗角落裡的偵探事務所,背後站著黑夜女神教會的影子。
傳聞竟然是真的……甚至比傳聞更加可怖!
隔板後頓了頓,傳來極細微的爪尖輕敲聲。那輕巧的篤篤聲響,落在卡特耳中,卻比法官敲下的喪鐘還要沉重:
「卡特署長,腦袋還在脖子上,烏紗帽也穩穩戴著。」
「至於那批槍最初到底經了誰的手,又在誰的船上過了運河,西奧多不在乎,首相不在乎,連教會都不在乎。」
「又或者,你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非要撕開這層體面的皮,去唐寧街說是黑幫栽贓、黑夜教會冒領麼?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這可是黑夜教會蓋棺定論的事實,你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冷汗順著卡特浮腫的面頰滑落。
他心底殘存的最後一點火氣被極度的驚恐碾得粉碎。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站在他面前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在街巷裡找貓找狗的落魄偵探。
無論是黑夜教會的調動,還是特派員的步調,甚至連聖利安大教堂的特級卷宗,都能在這個小閣間裡被他一覽無遺。
如果他敢在這間陰暗的屋子裡拔槍或者賴帳……
「尾款……」
卡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聲音乾癟得像被抽乾了水分:
「既然……既然教會那邊能為警署作證,我……我當然遵守契約。」
他顫抖著把手探進內兜,掏出一隻沉甸甸的鹿皮袋,解開繫繩,將裡面殘存的五枚泛著純金光澤的帝國鑄幣倒在木門前的橫板上,發出一連串悅耳的叮噹聲。
十枚金鎊。不多不少,正是當初承諾的最後尾數。
「偵探先生……果然神通廣大。」卡特擦了把冷汗,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半步,「既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警署還有善後事宜,就……不叨擾了。」
「署長慢走。」林然眯起眼睛,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偵探所的門,隨時為您敞開。」
卡特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樣拉開大門,倉皇地鑽進了街道的人群,腳步聲急促而凌亂,轉瞬消失在街角。
木門輕輕合上。
隔板前,蛋蛋鼠已經邁著小短腿一溜煙跑了過去,圓滾滾的肚子貼著木板,兩隻小黑爪像摟著糖塊一樣,一把將那五枚滾燙的金鎊全攬進了懷裡,兩隻黑豆小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屁顛屁顛地往裡屋搬運。
林然癱坐在小布球椅上,兩隻前爪舒服地揉了揉肚皮,聽著金幣落進錢罐的脆響,滿足地嘆了口氣。
五枚金鎊入帳,加上之前從湯米和老造船廠扒下來的底子,這趟軍火案的油水,總算全須全尾地咽進了肚子裡。
金衡教派的分壇徹底成了歷史,整整兩百名教徒伏誅或下獄,兩門沉重的野戰炮與上百支步槍落入了黑夜教會聖庫。
卡特靠著虛張聲勢保住了警署署長的位子,西奧多帶著一份足以向唐寧街交差的漂亮卷宗返回了倫敦。
一切都按照最穩妥的軌跡落了幕。
但這片平靜並不屬於東區的剃刀黨。
加里森酒館後巷的乾草垛旁,幾輛用來拉運草料與爛菜葉的平板馬車停在陰影里。
草料帶著雨水浸泡後的霉味,幾隻毛色烏黑油亮的小鼠隱在木輪的輻條後,爪牙在暗處泛著森森寒意。
腳步聲停在三步之外。
湯米·謝爾比壓低了粗呢軟帽的帽檐,指尖捏著半截燃著的雪茄。
他沒有點火柴,菸草的苦澀混著泥漿的氣味在他周身打轉。
大衣內側的手槍擊錘早已拉開,槍管冰涼地抵在肋骨旁。
湯米盯著那一堆堆積如山的乾草,目光冷得像凍硬的石子。
就在兩個小時前,一封沒有貼郵票、僅在封蠟上印著一個微小爪印的簡訊,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他辦公室緊閉的抽屜里。
信上只寫了一行簡短的通用語:
「乾草堆後,清算剩餘的帳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