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子穩軍心

  第143章 天子穩軍心

  「何進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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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個字,沒有人真正說出口。

  可當城西內門換牌提前、北軍軍符異動、何進本人又偏偏不在府中時,整座承德殿裡,已經沒有第二種解釋了。

  劉辯站於案前,心裡有些沉重。

  若是何進真反,那麼前面所做的,無論是華雄被斬,還是劉備歸來。

  都不值一提。

  何進是北軍統領,若是他反,整個雒陽將不堪一擊。

  殿中一時間安靜的可怕。

  還是曹操率先開了口:「陛下,請先封西門、北門,再調宿衛壓住內宮與章德殿,寧可錯殺,不可讓北軍先占了城門。」

  皇甫嵩緊接著起身,聲音微沉,卻聽不出絲毫慌亂:「中軍不可亂。

  「臣請先回軍中,穩住北軍各營舊部。若何進真反,至少不能讓他一呼百應。」

  盧植眉頭緊鎖,看著案上地圖,緩緩道:「西門若失,外兵可入;北軍若亂,雒陽自開。」

  「陛下,今夜不能只守宮。」

  「得守全城。」

  劉辯沒有立刻說話,反而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荀或。

  「先生?」

  荀或神色竟出奇的平靜,這已經不是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了。

  這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穩。

  「再等等。」

  這三字一出,劉辯還未開口,曹操先是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等?」

  「文若,城門都快被我們自己人開了,還等什麼!?」

  荀或沒有爭這一時,只是仍舊看著劉辯。

  「陛下,請再等等。」

  劉辯眼底微微一縮。

  荀或肯定知道什麼!

  或者說—荀或早就在等這一刻。

  可現在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他不說,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最關鍵的是,外頭的更鼓,剛敲過一遍,便又被一陣更急的鼓聲蓋住了。

  董卓動了。

  西涼軍大營,賈詡正站在董卓身邊,揮著羽扇。

  兩人一同遠遠望著雛陽城,只見城頭上外頭的更鼓,剛敲過一遍,便又被一陣更急的鼓聲蓋住了。


  董卓眼前一亮:「動了!」

  賈詡淡淡一笑,揮了揮手中羽扇:「還不夠。」

  「再逼一逼。」

  「放風,打旗!」

  四野號角驟起。

  片刻之後,西涼軍前陣原本低伏著的那幾面大旗,忽然全被挑了起來。

  火把一照,字跡赤紅。

  清君側。

  迎陳留王。

  那七個字,在夜色里幾乎像血一樣,隔著城頭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城上守卒臉色俱變。

  若說白日裡董卓壓城,還能強自解釋成「外兵逼京」,那此時此刻,這幾面旗一打出來,味道就徹底變了。

  雒陽城中此時早已被一股慌亂填滿。

  先是有人說北軍幾處營門夜裡換了新牌。

  再是有人說大將軍府里半個時辰前還亮著燈,如今卻空了。

  緊接著,城西那邊便傳來一句更要命的話:「大將軍要立陳留王!」

  這話一出,原本還只是慌的,瞬間就成了亂。

  宿衛營里有人低聲議論。

  城門軍中更是有人悄悄換位。

  承德殿外,已有一波又一波傳領軍來回奔走。

  「報!西門換防時有一隊北軍走錯了三次道!」

  「報!北倉道押糧營與城門營交令時,號簽少了數枚!」

  「報!城頭鼓手傳令有誤!」

  每一件事,單看都不大。

  可一件接一件壓上來時,便像是整座陽城,都在以極慢極細的方式,從各處開始鬆動。、

  終於,曹操再也壓不住,猛地往前一步:「陛下,不能再等了!」

  「再等,北軍自己都要不知自己是誰的人了!」

  「臣請立刻封城!凡今夜在外無詔調動者,一律按反論!」

  皇甫嵩也沉聲接道:「臣請回北軍大營。」

  「此刻最怕的不是反兵成勢,是營中舊卒心生疑懼,不知該聽誰的。」

  「只要臣回去,至少還能先穩住一半。」

  盧植道:「臣守德陽與章德之間。宮中絕不可再失。」

  承德殿中,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點。

  劉辯站在那裡,聽著一封封急報,臉上竟漸漸沒了表情。


  他不說話時,殿裡反而更沉。

  程昱站在下首,始終沒插口。

  同為謀士,他心中隱隱有股預感,荀或心中有計。

  此計,關鍵在於陛下敢不敢賭,亦或者,敢不敢去壓。

  終於,劉辯動了,他轉身從殿側兵架上取下了自己的佩劍。

  「更衣。」

  「備馬。」

  這一句話一出,殿中眾人齊齊抬頭。

  「陛下!」

  曹操第一個變了臉,「城中未定,此時不可輕動!」

  「正因為城中未定,朕才要去。」

  「董卓在城外等的,就是城裡自己先亂。」

  「若朕再坐在殿裡一道一道批令」」

  「明日雒陽傳出去的,就不只是大將軍疑反。」

  「會是天子也慌了。」

  他說完,轉身便往外走。

  曹操只遲了一息,立刻跟上。

  皇甫嵩、盧植、公孫瓚也緊隨其後。

  荀或站在原地,依舊沒動。

  可就在劉辯走過他身邊時,他終於又低低說了一句:「陛下,壓可以,切記莫急。」

  「再等等。」

  劉辯腳步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什麼都沒問,只點了點頭。

  「朕知道。」

  片刻之後,雒陽西城頭。

  城下,董卓軍並未總攻,卻把陣壓得極近。弓弩手、刀盾兵、騎兵、火把,一層壓一層,光那股黑沉沉的人氣,就足夠讓第一次上陣的新兵喉嚨發緊。

  最前頭那幾面「清君側」「迎陳留王」的旗,更是像釘子一樣,釘在守卒眼裡。

  劉辯上城時,城頭已經有些亂了。

  鼓點亂而不穩,傳令兵跑得比平時更急,幾個原本該在箭垛後的北軍軍士,此刻卻頻頻往城內方向回看,像是在等什麼人來。

  公孫瓚一上城頭,臉就沉了。

  「都給我站直了!」

  他這一聲不小,先前里立威餘威尚在,西園那邊先是一肅。

  可北軍這邊,明顯沒有西園反應得那麼快。

  曹操只掃了一眼,心裡便涼了半截。

  是了。

  這就是賈詡要的效果。


  不必真有五千人反。

  只要讓其中五十個人懷疑,五百個人觀望,五千個人覺得「是不是別處已經出了事」,整條防線就會先松一層。

  而城下的董卓,等的就是這一層。

  就在這時,城下一陣鼓響。

  西涼軍偏陣突然往前壓了一段,箭雨並未齊發,卻故意挑著最亂的那一截門樓壓。

  火箭、重弩、投石,雖不猛攻,卻是在城牆上來回點火。

  守卒一緊,鼓手一亂,整座城頭竟顯出了幾分將崩未崩的樣子。

  劉辯站在垛口後,看得一清二楚。

  而後,他忽然伸手,從一名鼓手旁邊奪過了鼓槌。

  「」

  這一聲,重得像是直接砸在人心口上。

  滿城頭的人都被看到了,各個被震得一愣。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一聲一聲,硬生生把剛亂了半拍的軍心重新按了回來。

  然後,劉辯將鼓槌重重一擲,抬手按住劍柄,直接立在城頭最高處,聲音壓著風,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都給朕聽著!」

  滿城頭一靜。

  連城下西涼軍都隱隱聽見了。

  劉辯目光掃過那些眼神飄忽的北軍軍士,掃過那些心裡發虛的宿衛,最後落在了更遠處,那幾面「迎陳留王」的旗上。

  「董卓以外兵壓京,是反!」

  「今夜城中若再有人借風起亂,也是反!」

  「朕不管他是誰的人」」

  「誰敢作亂,朕先斬誰!」

  說完這幾句,他頓了頓,反而更往前一步,手按城垛,盯著城內城外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喝了出來:「何進若真反—

  」

  「朕親手誅之!」

  城頭那些原本心思浮動的人,終於被這句話狠狠幹了一下。

  公孫瓚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拔刀:「西園聽令!」

  「敢有亂伍後退者,立斬!」

  曹操也順勢往前一步,厲聲道:「宿衛聽陛下號令!」

  「今夜再有號令不清、傳令不實、擅離箭位者一」

  「皆以通敵論!」

  皇甫嵩看著眼前漸漸平息的亂意,低聲呼出一口氣。

  「這一關,先過去了。」


  盧植則看著劉辯,眼底神色複雜。

  這句話一出口,今夜之後,無論何進是真反還是假動,劉辯都再沒有回頭裝糊塗的餘地了。

  而荀或,直到此刻,才終於登上城頭。

  他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神情卻還是那樣平。

  劉辯看見他,目光一亮。

  「先生,時機到了?」

  荀或抬頭,看了一眼城內,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幾處本該穩穩不動、此刻卻隱隱起了火光的街巷,終於開口:「陛下,時機將至。」

  話音剛落,遠處,城西內門方向,忽然有一陣不太尋常的馬蹄聲傳來。

  城頭眾人神色一變。

  曹操幾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手已按刀。

  公孫瓚也猛地轉頭,眼底殺氣畢現。

  而下一刻,火把映照下,那面旗終於露了出來。

  是北軍所屬。

  為首那人,全身披甲,騎在馬上,身後兵馬列得極整,壓著夜色一路而來。

  正是何進。

  他終於出現了。

  可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更不是來章德殿請罪的。

  他帶著北軍,直奔—

  城西內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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