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朕欠你一杯酒
第141章 朕欠你一杯酒
這幾個字一出,劉辯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華雄。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汜水關前耀武揚威,末了卻成了關羽刀下的墊腳石,甚至連給人留下真正威勢的篇幅都不多。
可眼前這個華雄,不一樣。
人還未近前,那股在涼州邊地血里滾出來的兇悍之氣便已先壓過來。那不是紙上的名字,也不是演義里幾筆帶過的「勇將」,而是真正在董卓麾下壓陣的猛人。
劉辯心裡甚至閃過一瞬恍惚——
前世那段太熟,熟到幾乎讓他下意識覺得,華雄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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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真看見人立在陣前,他才忽然意識到:演義誤人。
關羽能斬華雄,不代表華雄弱。
「陛下。」
曹操在側,低聲道:「這人凶得很,末將請先試他一試。」
劉辯沒立刻點頭,只看向前陣。
曹操身後,一員年輕將領已忍不住往前踏了半步,眼裡戰意幾乎壓不住。
正是夏侯惇。
他今日隨曹操列於宿衛之前,本就憋著一口氣。
「元讓。」
劉辯看了他一眼。
夏侯惇立刻翻身下馬,抱拳道:「臣在!」
「去試一試。」
「記住,先試,不必死拼。」
夏侯惇眼底一亮,抱拳厲聲道:「臣明白!」
話音未落,人已拍馬而出。
他用的是長槊,不像華雄那般一身外放煞氣,可人一衝出去,銳意卻足,分明是那種不肯後退半步的打法。
華雄一看來人年輕,先是冷笑了一聲。
「來一個送死的!」
話音才落,夏侯惇已先發制人,一槊直取華雄胸前。
華雄橫刀一格,火星猛地一閃,整個人在馬上竟微微晃了一下。
董卓軍前陣,立刻響起一片低低驚聲。
這雒陽軍里,倒也不是全無能人。
而雒陽這邊,公孫瓚眼底也掠過一抹異色。
「這小子,有點東西。」
劉辯沒說話。
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夏侯惇這一槊是搶了個「先」字,氣勢很足,可華雄仍穩。
果然,三回合一過,華雄便變了。
他不再與夏侯惇搶快,反而刀法一沉,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重,生生把夏侯惇那股年輕氣盛的快意壓了下去。
第五合,華雄忽然借著戰馬側身一錯,刀鋒猛地由下往上撩起。
夏侯惇橫槊一擋,擋是擋住了,可那一刀實在太沉,竟震得他虎口發麻,槊杆都險些脫手。
劉辯眼神一沉。
「要壞。」
下一刻,華雄果然追著這一刀往前搶,馬頭一壓,第二刀直奔夏侯惇肩頸。
夏侯惇急撥馬避開,終究還是慢了半步,刀鋒擦著甲葉過去,帶起一片血花。
「元讓!」
曹操臉色一變,已然勒馬欲出。
劉辯卻先一步抬手:「曹仁!」
曹仁早已準備著,聞聲不等第二句,直接催馬殺出。
他沒有去搶華雄的鋒,而是斜插進來,長槍一探,穩穩替夏侯惇接住了第二輪刀勢。
夏侯惇趁機撥馬退回,肩上一片血紅,卻仍死死咬著牙,不肯露半分怯色。
「我還————」
「退下包紮!」曹操厲聲喝斷了他,眼底又急又怒。
而陣前,曹仁已與華雄戰在一處。
與夏侯惇的銳不同,曹仁打得極穩。
他不搶先,不貪功,守中帶攻,一招一式都在支撐,也在試探。可越是這樣,越叫人看出華雄的可怕——因為曹仁分明已經足夠老練,竟還是被對方一步步壓退。
七八合後,華雄猛地暴喝一聲,大刀輪圓,硬生生把曹仁逼得槍頭一偏,整個人險些落了半身門戶。
好在曹仁不戀戰,借勢後退,陣後弓手也適時往前壓了半步,這才把人穩穩接了回來0
兩名偏將,一傷一退。
雒陽陣中,原本被御駕出城壓起來的那股氣,頓時微微一滯。
董卓軍那邊卻一下子鼓譟起來。
「雒陽無人!」
「這就是天子親軍?」
「再來!」
華雄撥馬陣前,長刀帶血,雖然也出了些汗,氣勢卻愈發兇橫。
他回首朝董卓方向抱了抱拳,又猛地轉回頭,刀鋒直指雒陽中軍。
「還有誰?!」
「陛下,我去。」
公孫瓚按住馬韁,向劉辯請命。
他這句話一出,西園左翼那邊頓時精神一振。白馬義從在北地橫過多少陣,公孫瓚本人又是實打實能沖陣的,若他出手,至少能把這一口氣重新搶回來。
劉辯這時腦海中卻閃過了前世演義里那一幕。
華雄叫陣,諸侯束手,酒尚溫時,關羽出陣。
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刻。
可公孫瓚是西園主將,騎營主心,不該在這種開陣第一戰上硬去賭刀。
劉辯握著韁繩,眼底微微沉了沉。
關羽呢?
也就在這時,後軍方向忽然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有一支人馬硬生生從後陣縫裡擠了進來。
天商會的舊號旗,在風裡被吹得獵獵作響。後頭跟著的,卻不是單純的商隊。
車是商車,馬是運馬,可護在四周的人,個個都是能戰的樣子。
披甲不算精良,卻整肅齊一;兵器不一,卻有殺氣;更後頭,還有一支明顯是黃巾舊卒洗過名、又重新整出來的老兵隊伍,雖不穿同制甲,卻步伐一致,眼神也不像散兵。
塵土裡,一人翻身下馬,大步上前,抱拳拜倒。
「臣劉備,奉召回京,來遲一步,請陛下恕罪!」
聽到此話,劉辯原本繃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一寸。
劉備回來時並非空著手。
他目光一掃,已大致看出這支兵的分量。
劉備這兩年沿商路外展,明面是鋪貨路、鹽路、藥路、水路,暗地裡卻一直在按他的意思,沿途收攏黃巾之亂後被打散的舊卒與護商義勇。
眼前這一支,打頭跟來的就有五千上下。
後頭沿路押運、收攏、未盡入陣的,恐怕還不止這個數。
董卓那邊,自然也看見了。
他臉上那點因為華雄得勝而出來的一些從容,終於微微頓了一下。
袁紹在一旁,臉色也明顯變了變。
「劉備————」
他早知道劉備出京之事,只是他沒想到,這條線竟在這時候回來了。
太巧了,這新帝,早就知道他們要來!
華雄顯然也聽到了動靜,回頭瞥了一眼,冷笑一聲。
「再來多少,也不過是送死!」
他這一句喝出,雒陽陣前忽然又有一人邁步而出。
長身,重棗臉,長髯垂胸。
關羽。
劉辯看著出陣之人,心裡突然泛起一股強烈且詭異的「前世今生重疊」之感。
「陛下。」
「臣請出戰。」
劉辯聽到這話,沒有立刻答話,反而四下望了一下。
「可惜了,無酒...」
關羽有些沒有聽清,靠前了些。
「陛下,有何吩咐?」
劉辯看著那張紅臉,微微一笑:「雲長。」
「去把他的頭,給朕帶回來。」
關羽抬眼,拱手。
「諾。」
話音未落,人已翻身上馬。
赤馬長刀,一出陣,連華雄都下意識正了正神色。
因為這人和先前兩個明顯不一樣。
華雄冷哼一聲,搶先拍馬而上,大刀捲風,照著關羽劈頭便斬。
這一刀又重又狠,分明是要借著自己連勝之勢,把來人也一刀壓垮。
關羽不閃。
青龍刀微微一抬,竟正面架了上去。
「鐺——!」
一聲巨響,火星炸開。
兩馬交錯一瞬,華雄只覺得手臂一麻,心頭猛地一沉。
好大的力!
還沒等他這念頭落下,關羽已經借著錯馬的那一瞬,長刀反手自下往上一撩,刀光像是一道青白冷電,貼著華雄護臂一滑而過。
一聲脆響,華雄手中大刀,連杆帶刃,竟被這一刀斜斜劈開半截。
他臉色劇變,猛地撥馬欲退。
可已經晚了。
關羽的第二刀根本沒有給他轉身的餘地。
那不是花架子的回刀。
是順著馬勢、順著腰勁、順著先前那一刀斷兵之後留下的半寸空門,狠狠斜斬過來。
華雄只來得及抬了抬肩,喉間便猛地一涼。
下一瞬血沖天而起。
人頭飛出。
華雄那匹坐騎甚至還往前沖了七八步,屍身才從馬上重重摔下,砸起一片塵土。
兩軍之間,陡然一靜。
風吹著那顆滾落在地的人頭,帶著血,在土裡翻了半圈。
死一樣的安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緊接著,雒陽軍中轟然炸開!
「好——!」
「斬了!!」
「斬得好!!!」
那股原本被華雄強行壓下去的氣,像是被這一刀連根劈開了一般,驟然沖天而起。
關羽緩緩勒馬,刀鋒上的血順著刃口一點點往下滴。
他沒有多看華雄屍身一眼,只調轉馬頭,單手提刀,直歸中軍。
劉辯看著他回來,心中除了多了一抹「果然如此」的輕鬆,更多的是一種強烈到幾乎刺骨的恍惚。
前世那一幕,他看過無數次。
可再熟的文字、演義、戲台,也比不上眼前這一刀的震撼。
「雲長,朕欠你一杯酒。」
關羽聽到此話,反而一愣。
劉辯哈哈一笑:「做的好!」
而董卓那邊,此刻氣壓卻低的可怕。
「義父,我去將此獠斬於馬下。」
呂布上前拱手,董卓卻像沒有聽到似的。
他心中有些亂了。
他原本以為,雒陽這邊就算能撐,也該撐得勉強。
可如今看去一十萬軍勢先鎮場。
天子親征先奪名。
劉備又帶近萬兵回陣。
再加上這一刀斬華雄————
這哪是什麼搖搖欲墜的新都?
這分明是一個已經緩過氣、正準備狠狠干人的陽。
這一仗————真能贏嗎?
而就在這時,劉備才終於領著身後兩人真正上前。
一人是三弟張飛。
「二哥,下次換我上!」
一人卻是個身形高瘦、目光沉靜的中年文士。
劉備上前行禮,這才沉聲道:「陛下,臣此番回京,共帶護商義勇、舊卒整編之兵九千四百餘人。」
「其中能立即上陣者六千三百,余者可為後陣、轉運、護糧、補線。」
「另有一路沿途收攏之兵,還在後頭趕來,不日可至。」
九千四百餘人。
這是能直接補進軍中的生力兵。
劉辯聽完,心裡最後一塊懸著的石頭,終於穩穩落了下去。
劉備這兩年,沒讓他白等。
「好。
而那名跟在他身後的文士,也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劉備側身,引他出列。
「陛下。」
「此人為臣沿途所遇,東郡程昱,字仲德。」
「臣以為,其才不在軍前,而在軍後,在局中,故一併請來,候陛下驅使。」
程昱上前,行禮極穩。
「臣程昱,見過陛下。」
劉辯看著他,眼神布布一動。
程昱,此亍他不太熟,卻也聽過其名,其智謀在三國中也是三得上號的。
但此時並不是多說話的時候。
程昱也顯然知道這點,只在起身後,抬眼往董卓軍陣那邊掃了一眼,隨後低低說了一句:「華雄雖死,董卓未傷筋骨。」
「真正的凶處,不在陣前這一井。」
「在他還有更多的倚仗。」
這句話一出,反倒提鄉了劉辯。
他不是猜出了有什麼倚仗,而是發現了一個漏洞。
賈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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