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第140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更漏將盡,承德寢殿外忽然傳來極輕的一陣腳步。
劉辯本就未眠,聞聲抬眼:「進來。」
曹操推門進來,他神色有些嚴肅,進殿之後沒有行禮,直接拱手道:「陛下,長樂宮後門有車夜出。」
「陳留王被帶走了。」
聽到此話,劉辯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昨夜南側偏門開過一次。」曹操道,「值夜的是城門校尉手下小吏,明面上的牌驗、門符、燈簽都對得上。若不是臣的人順著後門那條線追出去,只怕到天亮也未必有人知道。」
「追了嗎?」
「已經追了。」
曹操頓了頓,「只是如今這時間,臣也未敢大張旗鼓地追。」
「所以...沒有追上。」
劉辯倒也沒有動怒,低下頭沉思了起來。
「先把荀先生叫來。」
片刻之後,荀或進殿。
他行禮之後,第一句話便是:「陛下,此事不可聲張。」
曹操抬頭看他:「文若的意思,是先壓下?」
「只能先壓。」荀或聲音很穩,「董卓兵鋒在外,袁紹又在借兵,這時候若讓滿城知道陳留王失蹤—
「,「外敵未來,雒陽會先一步自己亂掉。」
劉辯聽完,沒有立刻應聲,只是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片刻後,他抬頭:「傳朕口諭。」
「長樂宮那邊,對外只說陳留王夜中舊疾復發,靜養不見外人。」
「城中知道的人,一概先按住。」
「孟德。」
「臣在。」
「追人不必明追。先查車走了哪條路,過了哪個門,城外接應的是哪一條線。」
曹操抱拳:「臣領旨。」
荀或眼中露出一抹讚許。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這一次,是斥候。
那人撲進殿中,單膝跪地,聲音因一路疾奔而微微發啞:「陛下!」
「河內急報——董卓前鋒已改道東南,不再遮掩,正壓雒陽而來!」
天色未明,章德殿前已聚滿了人。
皇甫嵩、盧植、何進、荀爽、曹操、公孫瓚,連夜被召而來。
斥候送上的地圖鋪在案前,河內、孟津、雛陽之間,三道紅線壓得分明。
所有人都知道,董卓這一次,不是試探,不是借道,更不是來會盟的。
何進先開了口。
「這董卓...此時前來,估計不會是來幫陛下解憂的。」
劉辯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董卓來的目的。
「何將軍說的對。」曹操點了點頭,「董卓此番前來,身後還跟著袁紹借來的兵。」
皇甫嵩臉色一變:「你是說,董卓和袁紹共謀造反!?」
劉辯看向諸位重臣,終於開了口:「諸位,董卓即便不是來造反的,也不會按什麼好心,諸位可有良策?」
何進先把眉頭皺了起來。
「守城吧。」
「陛下剛剛登基,城中軍力暫且不穩。」
「如今雒陽未必不能守,何必冒然出城?」
他說這話,倒也不是全然無理。
畢竟董卓西涼兵善野戰,真要硬在城外接上,稍有不慎,便是把主動權拱手相送。
可荀或看完圖後,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然。」
「他如今打的是「清君側、扶社稷」的旗。」
「若陛下縮在城中不出,外人只會覺得—董卓真是奉義而來,朝廷不敢正面對他。」
「城能守,名分卻會先塌。」
盧植也點頭接了一句:「守,是後手。」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守城門,是先告訴天下一」
「誰才是正。」
殿中一靜。
眾人目光,齊齊落到上首。
「傳朕旨意。」
「御駕出城。」
劉辯抬起頭,緩緩說出了這八個字。
「陛下!」
「董卓兵鋒正盛,此刻出城,萬一有失——
「正因他兵鋒正盛,朕才更要出去。」
劉辯看向他,聲音不高,卻壓得極穩。
「他打的是清君側的旗。」
「朕若不出,天下人便會替他補完後半句。」
「朕若出去,站在陣前,當面問他一句「為何壓京」,那他的旗,便先折一半。」
皇甫嵩聽到此處,眼底終於掠過一抹真正的讚許。
盧植更是直接拱手:「臣請隨駕。」
公孫瓚也上前一步,抱拳道:「西園願為前翼。」
曹操沒有多言,只將腰間佩刀往前一按。
「宿衛,聽陛下調遣。」
何進臉色數變,終究還是沒再說出第二句反對。
典韋聞言,咧嘴一笑。
「行。」
巳時未到,雒陽城外,旌旗盡起。
那是一種極其震人的景象。
北軍列中軍,甲葉如鱗,長矛如林,一眼望去,像一片壓在地上的鐵海。
西園列左右翼,騎兵分陣,戰馬噴著白氣,旗號一面面迎風繃開,發出獵獵之聲。
宿衛精騎壓在最前,人數不算最多,可人人輕甲快馬,刀弓俱備,像一把先探出鞘的寒鋒。
再往後,是京畿郡兵、護商義勇、城中這些時日整編出來的民壯與轉運隊。
單論精銳,自然不能與北軍、西園相提並論。
可真把營壘、車陣、輻重、旌旗、鼓角一層層展開號十萬,實軍八萬有餘,卻足足擺出了十萬之勢。
而最當中的那一面大纛下,立著一人。
黑甲,烏馬,外罩素色大氅,腰懸長劍。
年紀分明不大,可人往那兒一立,竟硬生生把滿場兵勢都壓住了。
天子親征。
很快,董卓前鋒已至。
他本來一路壓過來,心裡想的,是一座內外交困、宮中生變、外朝散亂的新都。
結果真正抬眼看見的,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已經擺開、且擺得極正的軍陣。
董卓坐在馬上,望著前方,半晌沒說話。
他身側諸將,李催、郭汜等人神情都已沉了些。
連最前頭一向驕橫的呂布,都下意識眯了眯眼。
這和他們來前想的,差太多了。
董卓原以為自己看到的,會是宮中亂、外朝裂、少年天子壓不住局。
可如今看去—
那位少年天子,竟親自披甲立馬,站在中軍纛下,一步沒退。
董卓心裡,第一次真正動了一下。
自己這一趟,是不是來的太快了?
也就在這時,對面的鼓聲忽然低低一沉。
眾目之下,劉辯催馬上前數步。
「董仲穎。」
「汝食漢祿,擁漢兵,今提甲士壓於雒陽城下」」
「欲為何為?」
董卓臉色微沉,沒有立刻答。
這一下,名分先被他搶走了。
若說剛才兩軍對陣,還是兵鋒未交之前的互相試探,那麼劉辯這兩句話,便是當著十萬軍勢、當著雒陽城頭、當著董卓麾下諸將的面,狠狠干在了董卓那面「清君側」的旗上。
「陛下好膽。」
「臣不過聞京中多故,故率兵來近畿鎮壓,以防宵小。
97
董卓這兩句一出,兩軍中沒有一人相信。
「鎮壓?」
「鎮到朕城門下來了?」
董卓終於不再回話,反而臉色一寸寸的冷了下來。
此時此刻,他已經退不了了。
後頭有袁紹,有韓馥,有檄文,有士氣,有一路壓過來的諸營人馬。
他若此時退半步,西涼軍心先散,河北清流先疑,自己這一路借來的勢,也會瞬間塌掉一半。
既然名分一時搶不回那便先拿兵鋒,壓回去。
他緩緩抬手。
下一刻,一騎猛然自董卓軍中拍馬而出,甲光一閃,戰馬長嘶。
正是華雄。
他馬快人壯,長刀斜拖於地,刀鋒划過土面,拖出一道刺耳的響。人還未完全出陣,那股逼人的凶氣便已先壓了過來。
董卓終於開口,聲音冷沉如鐵:「陛下既要試刀」
「那便先看一看,誰的刀更利。
7
華雄已至陣前,勒馬而立,長刀一橫,直指雒陽軍陣,厲聲喝道:「我乃華雄,誰來受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