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沮授之計

  第139章 沮授之計

  承德殿內,燈火還亮著。

  劉辯躺在榻上,卻有些睡不著。

  袁紹去借兵,董卓行軍路線明顯不對勁,還有賈詡,呂布...

  這一世的威脅,比上一世大了太多。

  

  可他腦海中又猛然浮現出白日殿中那個又高又壯的身影—典韋。

  他猛然起身,走至案前,將案上的幾份薄冊一一攤開。

  先看城內。

  西園,如今由公孫瓚壓著。

  這把刀,已經立起來了。雖然資歷尚淺,可白馬義從的底子在,校場一立威,軍中便知道此人不是擺設。

  更何況,西園裡最陰的那根刺,也已被荀或順著薄冊、號令、替值、門禁給挑了出來0

  公孫瓚,是一把明刀。

  荀或,是執刀之手。

  再看宿衛。

  曹操接了夜巡、緝察、驛路、章德殿內外藥膳與牌令之線,這些日子一寸寸往裡摳,宮裡的眼耳手腳,差不多都已重新換過一遍。

  此人手黑,心也細,最適合在陽這座城裡,替他做那些不能擺到明面上的髒事。

  曹操,是一把暗刀。

  再看身邊。

  典韋今日才到,可只往殿中一站,劉辯便知道,這人足夠做他的近身之盾,也足夠做他臨陣之戟。

  這把刀,不是用來擺在外面的。

  是關鍵時候,拿來斬首的。

  再往外看。

  荀爽、盧植、皇甫嵩這些人,舊望仍在。平日裡看著不顯,可一旦真到了天下觀望、

  新君立威的關口,他們這些名字本身,便是一層穩局的殼。

  而劉備那邊,兩年商路,暗收舊卒,養的不是商隊,是城外另一面旗。

  這面旗,只要一回京,雒陽便不再只是宮裡的城。

  而是有外援、有路、有糧、有老卒、有可戰之兵的都城。

  至於何進—

  想到這裡,劉辯指尖微微一頓。

  事到如今,他反而有些看不明白這位舅舅了。

  他原本以為這何進,不過是和史書上的一樣,畏手畏腳,行事會瞻前顧後。

  可是這一世的何進,不知是因為他這隻蝴蝶,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竟變得如此莽撞。


  如今打壓了幾下,倒是安分了下來。

  北軍這把刀,如今還不是自己的,卻也還沒徹底離手。只要局沒完全撕破,這人就還有用。

  希望今後,他這個舅舅莫要犯蠢了。

  思慮至此,劉辯也覺得乏了,他整個人順勢往榻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若真細算下來,自己如今手裡的牌,已經和前世完全不一樣了。

  前世的劉辯,倉促登位,宮中掣肘,外朝不服,兵權旁落,連活路都像是別人從指縫裡漏給他的。

  可這一世呢?

  宮裡有曹操。

  西園有公孫瓚。

  身邊有典韋。

  中樞有荀或。

  朝中有盧植、皇甫嵩、荀爽這些舊望之臣。

  城外,還有一條劉備正在往回收的線。

  更別提天商會兩年鋪開的鹽、糧、藥、馬、驛路,那些平日看著像商賈的東西,到了真要命的時候,便是比刀更要緊的血脈。

  這一世,他不再是那個被人一步步逼進死局裡的少年皇帝。

  想到這裡,劉辯眼底終於慢慢浮出一抹極淡的冷光。

  「若真有哪個不長眼的想來試試刀,朕也不介意來一手殺雞做猴。」

  鄴城之中,韓馥坐在堂中,看著下首那兩個人,滾了滾喉結。

  一個袁紹,出身四世三公,站在那裡便自帶三分士林清望。

  一個董卓,甲不離身,腰寬膀厚,坐在那裡像半堵牆,手還按在刀柄邊,話沒說,先有一股逼人的煞氣。

  這兩個人,原本都該離他遠遠的。

  如今卻齊齊坐在他的州府里。

  韓馥心裡發苦,面上還得撐著笑。

  「本初,董將軍。」

  「二位今夜既已會齊,不知接下來————打算如何?」

  袁紹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將目光緩緩移向董卓,像是在示意什麼。

  董卓見狀,哼笑了一聲,卻也沒搶話,只抬手抓起案上的酒,一口喝下,才慢慢道:「我這人,能打。」

  「可怎麼打,怎麼讓天下人覺得這仗該打,倒不如你們這些讀書人明白。」

  袁紹聽到這話,向角落抬了抬手。

  「公與。」

  「到你說了。」

  董卓聽到此話,便往角落看去。

  那裡,立著一個人。

  面白,須短,神情沉靜,衣袍整潔,眉眼之間沒有太多張揚之氣,可一站在那裡,便有種和滿堂殺氣都不太一樣的穩。

  沮授拱手一禮,隨即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極清。

  「若要取雒陽,上策不在快,在正。」

  董卓挑了挑眉。

  「怎麼個正法?」

  沮授沒有先答,反而抬手,在案上鋪開了一張輿圖。

  上面,鄴城、河內、雒陽、孟津、虎牢、成皋、函谷,連成了一線。

  他手指先點雒陽。

  「新帝初立,名分已正。」

  「若我軍此刻直撲雒陽,天下人只會先問一句——你們憑什麼來?」

  「袁公雖有清望,董將軍雖有兵鋒,可若名不正,便是外兵壓京,是叛。」

  這幾句話一落,韓馥臉色先變了變。

  袁紹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示意他繼續。

  沮授指尖一轉,落到河內、司隸一帶。

  「所以第一步,不是攻城。」

  「是正名。」

  「立一封檄文,傳諸州郡、傳天下士林。」

  「名曰——清君側,扶社稷,誅亂臣,靖宮禁。」

  董卓聽到這裡,眼神亮了亮。

  韓馥卻忍不住道:「亂臣?誰是亂臣?」

  沮授抬眼看他,淡淡道:「誰擋路,誰便是。」

  他繼續往下說:「新帝登基太急,先帝病殂又疑點重重,西園突換主,北軍與宮禁盡歸一手,外朝舊臣人人自危,長樂宮與陳留王之事,天下又不是沒人聽過。」

  「這時候,打的不是城。」

  「打的是人心。

  」

  「只要先把名義立起來,雒陽城裡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便會自己分裂。」

  「有人會覺得我等是來清亂的,有人會覺得新帝得位太急,有人會覺得北軍、宮禁、

  西園都被一把抓在手裡,不是福相。」

  「等他們自己心裡先亂了,城才好打。」

  董卓聽到這裡,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說得好!」

  袁紹笑了笑,隨即看向董卓。


  「董將軍,文和呢?」

  袁紹有些奇怪,他原本以為,賈詡早早的出了城,應當是早就與董卓匯合了才對。

  「他說有要事,先行離去了。

  1

  袁紹挑了挑眉。

  「他有說所去何處嗎?」

  董卓低頭思索了片刻才開口說道:「想起來了。」

  「他說你要是問起,就打開他給你的第三隻錦囊。」

  袁紹心中一動,隨即從懷中拿出了那隻錦囊。

  看到此物,府中眾人都湊了過去。

  袁紹打開錦囊,只見裡面藏著一張紙條:「雒陽必先有內應,而後可圖。」

  這一夜,雒陽城中依舊安靜。

  至少看上去安靜。

  夜市照舊收,宮門照舊落鑰,長街上的風也照舊從空巷裡吹過去。

  可在這份安靜底下,刀已經一把把從鞘里抽出來了。

  然而,也就在這同一夜,長樂宮後門外,一輛不起眼的小車,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門只開了一條極窄的縫。

  一個裹著厚斗篷的小小身影,被人半抱半扶著,迅速從門縫裡送了出來。

  只聽見車簾掀起,又輕輕落下的聲音。

  片刻之後,那輛車便順著夜色,緩緩駛離了宮牆。

  而車裡,劉協緊緊攥著袖口,臉色發白,似乎想問什麼,可到底一個字也沒問出口。

  車外,只有一道極低的聲音響起:「王爺莫怕。」

  「出了城,就安全了。」

  夜色如墨。

  那輛小車,越走越遠。

  直奔雒陽城門之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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