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鄴城合道
第138章 鄴城合道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賈詡微微低頭,看向閃爍著的燈火。
旁人若站在這裡,看他一眼,只會覺得此人平靜得很。可若真懂他,便該知道這份平靜里,藏著的從來不是忠,甚至也不是純粹的狼。
是趨利避害。
是先看自己能不能活,再看活成什麼樣。
賈詡這一生,最不信的便是空口忠義。
因為他見過太多「忠臣」死得比誰都快,也見過太多「名將」今日受賞、明日棄市。
涼州如此,雒陽如此,天下也如此。
亂世之中,最先死的,往往不是最蠢的人,而是看不清局還硬要賭命的人。
而眼下這盤局,在他看來,已經不能再順著走了。
如今的這位少年天子,比以往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天子都要穩。
以往的帝王縱使有手段,也會有自大,放縱的時候。
可這劉辯不一樣,他步步小心,一有異動便要探查個水落石出,尋常手段,根本動不了他。
如今他上位了,斷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對他有威脅的人。
袁紹是,蹇碩是,他賈詡也是。
所以他要的,從來不是替袁紹爭一口氣。
他要的是把這盤「已經快要穩下來的局」,重新砸回亂中。
只有局亂了,人才有位子。
只有人人都不得不出刀的時候,像他這樣的人,才真正值錢。
說到底,他不是在為誰謀反。
他是在替自己,謀一條更大的生路。
「傳話給董將軍。」
「再慢一日。」
帳下人影一閃,向遠處走去。
雒陽這邊,局勢卻像是真的被拖進了另一條路。
先是北軍幾處原本空著的雜職、書吏、糧官,悄悄換了人。換上的,都是他大將軍府舊日熟臉,或者與何家有舊的武吏子弟。名義上,是國喪之後補空缺,誰也挑不出大錯。
接著,城門校尉那邊,幾名原本只負責夜間點卯的小軍侯,也被他借著「修城需人」「押運需手」的由頭,輪著往城西、城南跑了幾趟。
再往後,便是幾封看起來極尋常的薦書。
薦的不是大官。
只是些能在北軍、倉曹、武庫、驛署里說得上話的小人物。
可真要懂兵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二這些位置,平日不起眼,真到出兵、調糧、換門、開號的時候,卻是最順手的幾道關。
更微妙的是,他做這些事時,絲毫不顯得急。
甚至朝上見了劉辯,還比前幾日更恭順了三分。
像是終於被那頓訓斥打醒了,知道該守本分了。
荀或那邊雖隱隱覺得北軍近來調動多了些,可一份份文書翻下來,又都合規矩。
補缺是合規矩,薦吏是合規矩,輪值調換也是合規矩。
他問了曹操這位懂兵的,曹操卻也搖了搖頭說並無問題。
這是一股暗流,在雒陽地底下遊走。
而此刻的劉辯,偏偏像是真沒察覺這點細微變化。
因為他正在承德殿裡,接一位貴客。
一輛極不起眼的舊車,從側門入了宮。
車子在禁中門口停下,車簾一掀,撲面而來的,卻是一股極重的壓迫感。
王明早早的站在承德殿門口,遠遠的看到一道身影走來,人未至,王明雙腿竟有些發軟。
太高了。
也太壯了。
那人一身短打,外頭胡亂套了件舊袍,走起路來卻像一堵牆在動。
肩寬背厚,手上筋骨盤得像樹根,兩支鐵戟被他隨手提著,不像兵器,倒像兩根拆下來的門門。
他抬頭看了一眼承德殿的匾額,眉頭微皺。
「陛下就住這裡?」
王明聽到這話,竟不知哪來的勇氣,往前一步,指著那人的鼻子喝罵道:「大膽!竟敢」」
「王明,無礙。」
承德殿裡傳來劉辯的聲音,顯然他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
「請他進來吧。」
王明不服氣的撇了撇嘴,卻也是轉身,給來人引路。
劉辯坐於首位,正批著這幾日的奏摺,聽到腳步聲入殿,方才抬了頭。
等看清來人,他眼底終於浮起一點久違的真切笑意。
找了兩年的人,終於到了。
那人入殿之後,也不似尋常人那般忙著跪,只先站住,直直看向上首。
劉辯也不急,只靜靜看著他。
一時間,承德殿裡竟沒人先說話。
良久,還是那人先咧嘴笑了笑。
「你就是當今天子?」
這一句極其無禮的話一出,殿中幾人臉色齊齊一白。
劉辯卻沒有動怒,反而笑著反問了一句:「你就是典韋?」
典韋聽到這天子這樣的反問,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兩聲:「不錯!對味!」
他又看了劉辯兩眼,然把肩上的鐵戟往地上一頓。
「你的人,說雒陽有賊可殺。」
「賊呢?」
這一句直愣愣的話屬實是把劉辯逗笑了。
「很多。」
「就怕你,殺不完。」
典韋倒是也沒吃他的挑釁,反而問了一個毫無營養的問題:「管飯不?」
這一下,連曹操都沒忍住,偏過頭笑了一聲。
劉辯卻答得極認真。
「管飽。」
「酒肉也有。」
典韋這才真正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那行。」
「你這差事,俺也去做。」
說完這句,他竟真單膝跪了下去,動作略顯笨拙。
「典韋,見過陛下。」
河北冀州。
鄴城之中,燈火尚明。
韓馥坐在堂中,看著面前風塵僕僕卻神色依舊從容的袁紹,手裡的茶盞半晌都沒放下。
「本初,你竟親自來了。」
「剛聽他們說你來了,我還不信。」
袁紹拱了拱手,神色疲憊裡帶著三分沉重。
「事急,不得不來見使君。」
韓馥本就性寬而少斷,此刻見了袁紹,先敬的是袁氏門楣,再怕的是他夜裡登門,必然不是小事。
「雒陽————真亂到這個地步了?」
袁紹沒有直說,而是反問了一句:「使君以為,先帝崩,新帝驟立,外戚握北軍,西園換其主,宮中藥膳都能叫人動手,這還不算亂?」
韓馥臉色微微發白。
袁紹繼續往下說,一句句都像往他心口裡扎。
「今日他們能借章德殿之事清西園,明日便能借整軍之名問河北。」
「使君莫忘了,冀州富庶,甲足糧豐。」
「天下若真要重新洗牌」
「最先被人盯上的,不會是貧州,也不會是邊郡。」
「只會是冀州。」
袁紹看得出韓馥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語氣反而放緩了些:「使君放心,袁某今日來,不是來拖使君下水的。」
「是來替使君分憂的。」
韓馥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袁紹抬起頭,目光直視韓馥,一字一句說道:「使君,你若信我,我替你去擋雒陽的第一陣風。」
「將來無論是朝廷來壓,還是別州來窺,先撞上的,也是我袁紹,不是使君。」
韓馥將手中的茶盞放下,他聽出了袁紹話中的意思。
他是要借兵。
「你要多少?」
「先借三千精卒。」
「再借兩萬斛糧。」
韓馥瞳孔微微一縮。
三千兵,兩萬斛糧,不是小數。
可若是和「袁氏」「本初」「擋風」這些字放在一處,便又顯得不是那麼不能給。
更何況,他心裡最深處,其實也明白一件事—
自己沒有袁紹那種聲望,也沒有袁紹那種手腕。
真有一日天下大亂,他守不住冀州。
與其等別人來取,不如先把袁紹這尊大佛,擺到自己門前。
至少,眼下還能借他的名,穩一穩河北人心。
想到這裡,韓馥終於重重吐出一口氣。
「好。」
「兵,可以借。」
「糧,也可以撥。」
「只是本初一」
「這一步,你既邁出去,便回不了頭了。」
袁紹聽到這話,反而笑了。
「我早已回不了頭了。」
三日後,賈詡手中已經多了一封密信—
「借兵已成,鄴城合道。」
見到此話,賈詡忍不住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本初啊,希望我沒有看錯你。」
「來人。」
帳外腳步聲響起,很快便進來一名士卒。
「去和董將軍說,先行前往鄴城。
C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