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風雨聚雒陽
第137章 風雨聚雒陽
那人沒有答話,反而往府里看了看。
「將軍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何進此時倒是酒醒了些,思索片刻,把劍收了起來,開口道:「也罷,我且聽你講講,有什麼良計。」
說完,何進搖搖晃晃的向府內走去。
那人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快步跟上。
何進府中,燈火亮的不多,酒氣卻極重。
那人跟在何進身後,進了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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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碎了的酒盞,又看了一眼何進臉上的郁色。
「將軍心裡不痛快。」
何進冷笑一聲。
「你若是只會說這些,便可以滾了。」
那人不慌不忙,反而輕輕嘆了一口氣:「將軍是國舅,是大將軍,是先帝顧命輔政之臣。按理說,新帝初立,最該倚重的人,本就該是將軍。」
「可如今呢?」
「西園給了公孫瓚,宿衛給了曹操,機樞落在荀彧手裡。」
「將軍明明握著北軍,偏偏卻像是被架在外頭,只能看,不能伸手。」
何進本就壓了一肚子火,聽到這裡,臉色愈發難看。
「那又如何?」
「他是天子,我還能反了不成?」
那人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將軍誤會了。」
「誰叫將軍反?」
「只是將軍若什麼都不爭,久而久之,朝里朝外都會覺得北軍在將軍手裡,也不過如此。」
「到那時,公孫瓚能領西園,曹操能管宿衛,別人自然也會想:北軍,何嘗不能換個人來統?」
何進聽到這裡,酒意已又醒了三分。
他緩緩抬頭,看著眼前這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人終於斂了笑,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
「將軍不必爭天子。」
「可將軍,總得爭一個離不開」。」
「將軍要讓新帝覺得,他要坐穩,就離不開北軍。」
「而離不開北軍,自然也就離不開將軍。」
「只要將軍把這一步拿穩了,往後朝中說話,便不會總是別人站在前頭。」
何進盯著他,眼底那點醉意終於徹底散了。
「————如何拿?」
那人微微前傾,聲音更低。
「大將軍不必急。」
「先把北軍握死。」
「再把京中能替將軍說話的人,一點點收回來。」
「陛下要收權,將軍便替他穩軍;陛下若一時顧不上,將軍便替他把該辦的兵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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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兵在誰手裡,朝中自然就看誰的臉色。」
何進聽著,胸口那股悶,竟真的散了一些。
他緩緩坐直身子,盯著來人。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笑了笑,拱手道:「區區寒士,賤名不足污將軍耳。」
他起身,向府外走去。
「將軍若真要記,」
「只當今夜,有人替將軍說了幾句真話。」
次日,承德殿。
劉辯既已決定示敵以弱,明面上的戲,便要唱得像。
可戲歸戲,刀得藏在袖裡。
雒陽這城,絕不能真空。
外頭裝虛,裡頭就得加固。
一道道命令傳下去,雒陽城中很快就有了動靜。
只是這些動靜都是在夜裡進行,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第三夜起,城中便多了許多不太起眼的車。
車上堆滿了木料、麻繩、鐵釘、石塊、油缸。
可這些東西,到了夜裡,一車車都被送到了雒陽幾處最緊要的城門、角樓與甬道下。
白日裡,工匠們只說是「舊門有損,趁國喪修補」:
夜裡,卻是在加固門栓、補厚門板、重釘橫樑、修正箭垛。
曹操那邊,明面上仍在查舊線、巡夜路,暗裡卻已把城中能戰的宿衛一批批重新編了0
老弱挪後,敢打的頂前;
熟門熟路的守夜,手穩眼尖的上牆。
公孫瓚那邊更不必說。
明面上,他「肩背有傷,閉營不出」,西園這幾日也果然安分了不少。
可每到後半夜,城頭上總會多出幾名披著舊斗篷的人。
走一遍城牆。
量一遍垛口。
記一遍視野。
那些人不說話,也不留名,只看一眼,第二夜便再不走同一路。
到第四日時,雒陽幾處最緊的門樓、箭台、轉角盲處,便已被他們在心裡畫成了圖。
與此同時,陳留己吾以東,舊道旁一間破舊酒肆。
天色已有些發暗,酒肆人也不多了。
幾個行腳商打扮的人坐在角落,連喝了三碗濁酒,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門口。
直到外頭忽然響起一陣人群驚呼。
像是有什麼牲口瘋了。
幾人起身衝出去,只見路旁一頭髮了瘋的黃牛正頂翻木車,撞得行人四散。
可下一刻,一個高大得有些駭人的身影,竟從側面一步衝上,雙手死死扣住了牛角。
那牛拼命掙命,他卻雙臂筋肉暴起,腳下硬生生犁出兩道土痕,竟把那頭瘋牛按得一點點低下了頭。
四下驚聲四起。
那漢子身形魁梧,肩背厚得像堵牆,短襟一裂,露出來的不是肥肉,是一層層鐵鑄般的筋骨。
他把牛按翻之後,喘了口粗氣,正要回身去拾地上那兩支又粗又短的舊鐵戟,旁邊那幾個「行商」卻已經互相對視了一眼。
應該就是此人。
為首那人沒有急著上前,只先走過去,替那漢子把一支鐵戟撿起來,雙手奉上。
「壯士好力氣。」
那漢子瞥了他一眼,把戟接過,聲音粗啞:「少廢話。」
「鬼鬼祟祟在角落裡瞧我半天,有何企圖?」
那人聞言,反倒笑了。
「壯士莫要誤會了。」
「我等是來替人,問壯士一句話。」
「什麼話?」
「可願往雒陽,殺賊,建功,吃官糧?」
那漢子本已轉身,聽到「雒陽」二字,腳下忽然頓了一頓。
「雒陽?誰的人?」
「天子的人。」
這一句話出口,巷口一下靜了。
那漢子緩緩回過頭,盯著那幾人看了很久。
良久,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行。」
「俺也去看看,這雒陽城裡,到底有什麼賊,值得老子走這一趟。」
第五日夜裡,這個名字,便悄無聲息地送進了承德殿。
劉辯看完那封短報,手指在紙上停了片刻,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找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
曹操站在一旁,見他神色微緩,也跟著笑了一下。
「陛下,這位讓陛下找了兩年,當真有說的那麼凶?
」
劉辯把紙折起,放在燈下,聲音也難得帶了一絲真切的松意。
「應當是比傳聞更凶。」
而西邊這邊,董卓也早已動了。
不是大張旗鼓地東來。
而是先以整軍、換防、押運、回報軍功的名義,把最精銳的那幾支騎兵與老營,分批往東挪。
看著不快。
可日日都在近。
賈詡是在第七日夜裡,收到那封暗信的。
「前二囊皆驗。」
「雒陽已亂,可進。」
他看完,神色沒有太多變化,只是指尖在信紙邊緣輕輕一捻。
隨即,他將目光移向案下跪著的那人,開口問道:「你方才說,雒陽如今如何?」
那人聽到問話,忙叩首重複了一遍剛說過的話:「先生!」
「雒陽如今已亂!」
「城裡看著還撐著,可實則新帝顧此失彼,西園未穩,長樂宮風聲又緊,大將軍府里也不安生————」
「若再晚些,只怕他們自己先把自己拖死了!」
賈詡坐在燈下,聽著這人一樁樁、一件件往外倒話,神色始終平平。
直到那人說完,他才輕輕笑了一下。
「好。」
「很好。」
而後,他將那封暗信慢慢折起,轉頭望向東方。
「殿下...不對,應當是陛下。」
「你終究,還是入了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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