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嘴替
回到球館，徐峰把所有人集合到更衣室里。
「聽說，剛剛有人動手了？」
他沒有一上來問罪，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
「都是年輕氣盛的年紀，訓練里起衝突、推搡兩下，我能理解。」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下來，「但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停在蘭多夫和小加索爾身上。
「你們兩個狗東西，跟我來辦公室。其他人，接著訓練。」
辦公室里，兩人站在辦公桌前，都還梗著脖子。
徐峰伸手揉了揉眉心。
「說吧，又為什麼？」
「你該問他。」小加索爾冷冷看向蘭多夫，「是他先動的手。」
「放屁！」
蘭多夫立刻激動地辯解：「他防我小動作不斷，肘子、拽球衣，擺明了故意激怒我！」
「你嘴巴放乾淨點！」
「夠了！」
徐峰猛地一拍桌子，兩人同時噤聲。
「要不要我給你們倆頒個獎？啊？到我辦公室里還吵？」
屋裡安靜下來。
徐峰對兩人的性格早有判斷。
蘭多夫是出了名的壞小子，小加索爾反倒算脾氣好的那個，誰先挑事，不言自明。
他沖小加擺擺手：「馬克，你回去訓練。扎克，留下。」
小加離開，辦公室門關上，只剩兩人對視。
「扎克，我知道你想要首發。」徐峰靠在椅背上，「但我把話挑明，新賽季你很難成為首發。你要是再因為這事跟隊友起衝突，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蘭多夫一臉不服。
「以我的實力，憑什麼不能打首發？」
「就憑上賽季馬克進了全明星，而你，職業生涯到現在一次都沒進過。」徐峰的語氣冷下來，「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比他強？」
「他進全明星是沾球隊戰績的光！」蘭多夫梗著脖子，「我在尼克斯的時候，也是場均20+10的內線！」
「那我問你。」徐峰身子前傾，一句話直插心窩，「你在尼克斯打出20+10，球隊戰績怎麼樣？」
「最後又為什麼被人家近乎甩賣一樣掃地出門？」
蘭多夫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事實就是如此。
他有刷出漂亮數據的進攻能力，可離真正的全明星內線還差一截，最多算個優質首發。
數據好看，贏不了球，這就是他在波特蘭和紐約接連被拋棄的原因。
「你要是心裡還是不服，現在就可以走。」徐峰靠回椅背，語氣平淡，「讓你的經紀人申請交易，我儘量推動，絕不為難你。」
蘭多夫臉上掛不住，冷哼一聲，轉身就往門口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他忽然停住。
轉過身，又走回辦公桌前，一臉無奈。
「那個……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徐峰被氣笑了。
「我還以為你最少能硬氣三天，結果就硬氣三秒？」
蘭多夫尷尬地撓頭。
「我認可你的執教能力，也知道你是個好教練。我在這個聯盟的名聲已經夠臭了，真不想灰溜溜地再被送走一次。」
他嘆了口氣，道：「可我就是想為自己多爭取一點，這有錯嗎？」
徐峰看了他幾秒，語氣緩和下來。
「每個人都想為自己爭取利益，這沒錯。」他說，「可一支球隊15個人，首發只有5個，而且首發5個人，不一定是隊裡最強的5個人。」
他拿丹尼·格林舉例。
「就說丹尼。他現在的實力，別說跟魯迪比，跟阿隆比都未必占優，可我照樣讓他首發。」
「因為他最適合跟另外四個人一起出場。」
「你也一樣，你沒進首發，不代表你沒有首發的實力，而是你在第二陣容里，能發揮的作用比在首發更大。」
他給蘭多夫算了另一筆帳。
「你在開拓者、尼克斯，把自己的名聲打爛了，刺頭、毒瘤、數據刷子，標籤一個接一個。」
「灰熊是你挽救名聲的最後機會。」
「跟著這支球隊拿一次冠軍，往腦門上一貼冠軍成員的標籤，過去那些破事，沒人再揪著不放，到自由市場上，合同隨你挑。」
「所以別盯著首發那點虛名。新賽季幫球隊贏球，把狀態保持住，我保證，你明年能拿到一份體面的大合同。」
蘭多夫本就不是真想走，這番話句句踩在他的軟肋上。
他沉默片刻，最終無奈地點頭。
「行，我聽你的，不再跟小傢伙們作對。」他臨走前又補了一句，「但話說前頭，要是馬克主動惹我，我可不會客氣。」
「他惹你，你來找我。」徐峰擺擺手，「去吧。」
人走後，徐峰拿起對講機呼叫泰倫·盧，讓他接下來盯緊更衣室，有任何苗頭第一時間掐滅。
對講機那頭，泰倫盧連聲應下。
徐峰心裡清楚，這事也只能處理到這個程度。
首發不可能讓，真把蘭多夫賤賣，換回兩個邊角料，吃虧的還是球隊。
高拿輕放，把人哄著把球打好，就是最優解。
...
三天後，灰熊媒體見面日。
球館免費開放，孟菲斯本地記者傾巢而出，全美各地的媒體也來了不少。
25歲的主教練，本身就是最大的話題。
徐峰被圍在中央，問題一個接一個。
「作為聯盟最年輕的主教練，你覺得目前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讓所有人接受同一種籃球語言。」徐峰答得從容，「天賦這支球隊不缺，缺的是把天賦擰成一股繩的時間。」
「有消息稱，灰熊更衣室在訓練營期間並不穩定，甚至發生過衝突，屬實嗎？」
「訓練里有對抗、有火氣，恰恰說明大家都在乎。」他四兩撥千斤，「一支訓練時和和氣氣、連垃圾話都沒有的球隊，我反而睡不著覺。」
「目前球隊最讓你滿意的是哪一點？」
「防守端的投入。這群年輕人願意為彼此補位，這是贏球的底子。」
問答進行得順暢，直到一名記者拋出尖銳的問題。
「威爾肯斯教練日前接受採訪時表示，他擔任主帥期間，你作為助手並沒有全力配合，甚至任由情況惡化。對此你有什麼回應？」
這個夏天，威爾肯斯的口碑跌到谷底。
0比3落後被自己的助教接手翻盤，這份恥辱讓他幾乎不可能再拿到任何一支NBA球隊的帥位。
鍋太重，他不想一個人背，於是在採訪里暗指徐峰當年「出工不出力」。
徐峰聞言，只是笑了笑，轉頭朝不遠處的邁克·米勒招了招手。
「作為曾經的同事，我不想評價這件事，免得有人說我落井下石。」他一臉坦蕩，「具體情況是什麼樣，讓球員跟你們說吧。」
「邁克，過來一下。」
米勒是全隊最不爽威爾肯斯的人，找他當「嘴替」，再合適不過。
聽完記者轉述的問題，米勒不等對方追問，直接開炮。
「蘭尼當年怎麼對徐的，我們全隊都看在眼裡。」他撇著嘴，語氣陰陽怪氣，「早在徐臨時接手、帶我們逆轉馬刺之後，蘭尼就怕他功高蓋主，回頭就開始收權，又招來三個新助教，把他架空，不許他碰戰術。」
「徐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一句怨言沒有，結果蘭尼自己把一切搞砸，現在倒好，鍋甩到徐頭上了。」
記者們飛快地記錄，米勒越說越來勁。
「我從不否認蘭尼年輕時有過輝煌，千勝教頭，名人堂級別的履歷，我都認。」他話鋒一轉，嘴角掛著嘲諷，「可事實證明，現在的他被時代拋棄了。」
「他說的那些，全是無稽之談，無非是給自己犯的錯找補，好讓自己顯得沒那麼蠢罷了。」
一圈記者哄堂大笑。
徐峰站在旁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一句話都沒多說。
有些刀，不必自己親手補。
（還有更新耶）